码头上负责货物检查的汉奸翻译姓马,因为平时得罪过太多人,风声一传来,他就立刻从后巷翻墙逃跑。
“这边!”
小野寺完全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一挥手,亲自带着四名队员追了上去。
巷子极窄,两侧的砖墙被岁月浸得发黑,墙根生着厚厚一层青苔。
头顶上密密麻麻晾着床单和尿布,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夹杂着狗吠和日语的咒骂.
那是另一个小队在围追堵截。
追到巷尾,一扇虚掩的木门还在轻轻晃动。
小野寺毫不犹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惊得旁边屋顶上一只花猫炸毛跳开。
后面是一条又窄又暗的备弄,两侧堆着破木箱和废弃的煤球炉,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猫尿的骚臭。
前方忽然传来几声枪响,比刚才更近,紧接着是宪兵队特有的哨音。
小野寺加快脚步,从备弄另一头钻出来时,迎头撞见一堵矮墙下蜷着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是胖子,穿着绸缎马褂,正是马翻译。
他缩在墙根下,肥硕的身子挤成一团,裤管上一片湿痕正往下淌。
另一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打着赤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撕破了好几道口子,肩膀被墙壁蹭掉了一大块皮,渗着血珠。
他挡在马翻译身前,双手握着一把改锥,改锥头朝外,像握着一柄随时准备刺出去的剑。
小野寺抬手制止身后准备拔枪的行动队员。
森田喘着粗气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南部手枪顿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把枪口压向地面。
小野寺一个人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年。
少年握着改锥的手在发抖,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是谁?”
小野寺用中文问道。
少年默不作声,只是把改锥握得更紧。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小野寺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少年身后的马翻译。
对比起瘦小嶙峋的少年,肥肥胖胖、懦弱不堪的马翻译简直像一个小丑。
“不说的话——你们两个,统统死啦死啦的。”
“不、不要!”
少年没有说话,躲在他身后的马翻译却突然站起来,一把将少年推到一边。
他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野寺课长……一切都是我的错……跟这个家伙无关。我……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一个乞丐,谁都不要的赖皮子!”
“爸!”
少年激动地扑上来,那个字让在场的所有能听懂中文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父子?
“滚开!我不认识你,更没有你这样的乞丐儿子!”
马翻译一脚将少年踹开,恶狠狠地骂道。
“滚!给我滚啊!”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矮墙上,改锥脱手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没有捡起来,只是看着马翻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抛弃过太多次之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难过的茫然。
小野寺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少年和马翻译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马翻译抢着回答。
“他叫马小虎……不,他不姓马,他不是我儿子!课长,您别误会——”
“我没问你。”
小野寺的语气很平淡,但马翻译立刻闭了嘴,像喉咙被掐住一样。
小野寺蹲下身,与少年的视线齐平。
他注意到少年的手上有很多伤疤,不像是打架留下的,而是烫伤和割伤,集中在指缝和虎口——那是长期在厨房帮工的人才会有的痕迹。
少年的锁骨从破旧的衣领里凸出来,瘦得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年纪。
“你多大了?”
“……十六。”
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在哪里读书?”
“没读了。去年……就没读了。”
“为什么?”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马翻译。
那个缩在墙根下的胖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
少年收回目光,低声说。
“没钱!”
小野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马翻译,然后缓缓开口。
“你跟你父亲多久没见面了?”
少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马翻译的膝盖又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两年!”
少年继续说道。
“他离开家的时候我十四岁。他说去申海挣钱,挣到钱就回来接我和我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非常复杂。
“后来我妈病了,我写信给他,他没有回。后来我妈死了,我又写信给他,他还是没有回。后来……后来我听说他在申海当了翻译,我就自己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
小野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你找到他了吗?”
少年摇了摇头。
马翻译的呜咽声更大了,整个肥胖的身躯趴在地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猪油。
“他不见我。我去码头等了他三天,他让人把我赶走。我去他家门口等,他让人拿棍子打我。我去他上班的地方等,他叫了警察来抓我。”
少年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不认我。因为他娶了一个日本女人,那个女人不知道他以前结过婚。”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和狗吠,还有马翻译压抑不住的抽泣。
小野寺慢慢站起身,走到马翻译面前。
马翻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潮湿的青石板,浑身颤抖得像筛糠。
“课长……课长……我错了……我不该跑……您抓我吧……求您放过他……他还是个孩子……”
“你现在想当父亲了?”
小野寺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
“刚才不是说不认识他吗?他不是乞丐吗?不是赖皮子吗?”
马翻译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很快磕出了血。
少年忽然站起来,踉跄着冲到马翻译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用力往上拽。
“别磕了!”
少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三年来的所有委屈和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别磕了……起来……你起来啊!”
没有任何一个儿子,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卑微的跪在他人面前,摇尾乞怜。
而且,还是一个日本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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