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旦愿代天子——拜先生为卿

李枕沉默良久，缓缓抬眼，望向周公：“那在周公看来，外臣又当如何？”

在他看来，周公跟他说这些，不可能只是为了闲聊。

周公说这些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让自己为周室效力。

为周室效力倒是没什么，只是不知道周公想要的，是哪种方式的效力。

如果想要让他背叛六国，改投周室。

那还是算了。

且不提偃林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要真那么干了，他的名声也就毁了。

接下来的数百年，可是以周礼为主的世界，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哪怕他不在乎名声，若是干出了那种事情，就算投了周，怕是周公在心底里也会看不起他。

连周公都看不起他的话，未来在周室的成就也高不到哪里去。

毕竟一个有能力，又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在这个时代，又怎么可能会得到别人的信任。

周公见他终于不再以谦辞虚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先生洞察深远，当知晓如今天下之局势，我大周虽承天命，克殷立国，可这天下，眼下实如新屋初成，梁柱未稳。”

“武王骤然崩逝，天子年幼，主少国疑，四方观望。”

“三监奉王命镇抚殷民，本为安定东方，然其心叵测，或怀私怨，或蓄异志。”

“武庚居于殷墟，日夜联络旧族，暗通鬼方、羌戎，欲复玄鸟之祀。”

“东夷诸国，表面称臣，实则观望，徐、奄、蒲姑，皆蓄甲兵，待时而动。”

“淮夷之地，盐利通于江汉，铜贡达于河洛，商旅交于泗上，一旦有变，震动千里。”

他目光如炬，直视李枕：“先生有恤民之仁，制器之智，理众之能。”

“桐安一邑，沟洫有制，泉布有准，流民归附，野人向化，实乃德政之验。”

“然先生所困者，非才不足，而在位不配德，地不足以展其志。”

“譬如良工得美玉，而无琢玉之台，贤牧有骏马，而无驰骋之野。”

“今周室所急，正在求能安万民、理百工、通货贿、怀远人，而又忠贞不贰、识天命之所归者。”

“先生若肯仕周，共扶幼主，助我大周安定四方。”

“旦愿代天子——拜先生为卿，食邑五十里。”

李枕闻言，一阵愕然。

周公这手笔，挺大的啊。

商末周初的贵族体系，是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层级结构。

卿不是具体官职的名称，也不是公侯伯子男那种爵位，而是贵族的身份。

卿属于诸侯或天子的核心辅佐者，地位极高，能参与军政、祭祀等最高决策。

比如周室的卿，可辅佐天子处理朝政，诸侯国的卿，是国君的左膀右臂。

卿的食邑上限是五十里，但这五十里不是卿的私邑，而是类似于在职期间的俸禄和工资。

卿的贵族身份可以世袭，你如果是卿，你的嫡长子也可以继承卿的身份。

比如你的贵族身份是卿，担任的具体官职岗位是司徒。

等你退休了，或者说天子不用你干活了，让你回家了。

你的五十里食邑封地就会被收回，但你的卿这个贵族身份还在。

你在职期间，毕竟为国家做了贡献，作为给你的退休工资，会给你长私邑封地。

一般的，最少给你长个两三里。

常规功绩，给你长个5—10里，重大功绩长10—15里。

一些特殊政治需要的情况下，可能给你长20—30里。

扩大私邑范围没有上限，具体看你的功绩和政治需求。

要是你在职期间，就是个混子，可能也就给你长个两三里的私邑意思一下，作为给你的退休工资。

只要你不是犯错了，卿的身份被收回了，你这个卿的身份就是世世代代都在的。

退休后的卿，又或者说嫡长子继承的卿，或许没有实权，但地位和待遇却很高。

退休后的卿，所有礼遇享受卿级待遇。

按照周初的贵族传承有“降等世袭”制度。

卿的嫡长子，降一等，初始授官为大夫。

大夫的嫡长子，降一等，初始授官为士。

嫡长子继承的‘卿’，只是身份待遇，他自己的贵族身份则会降一级，为大夫。

嫡长子叫做卿阶子弟，起步即巅峰，跳过底层，直接跻身高层。

普通士人的儿子，要从武士做起，靠军功或耕作功劳才能升为大夫。

但你的嫡长子，一出生就带着‘卿阶子弟’的身份。

国君会直接任命他为大夫，甚至让他管理国君直属的小邑，或者对应身份等级的官职。

至于你自己家里私邑，那个是由宗子继承的。

如果你是让你家的嫡长子继承的家主之位，你的私邑也是他的。

也就是说，李枕的嫡长子，除了可以继承李家的桐安邑，还会享受周室给的大夫的官方食邑，相当于拥有双份食邑。

简单来说，李枕的嫡长子出生即因为李枕卿的身份，被封为大夫，会拥有双份封地。

二者性质不同、互不冲突，这正是他“卿阶后裔”身份带来的核心红利。

具体可以拆成两层说，贴合周初的礼制规则。

第一份：世袭的私邑——桐安邑。

这是李枕传给他的家族私产，面积为桐安邑原来的面积，加上李枕退休后扩封的私邑面积。

私邑遵循嫡长子继承制，是他的根基之地。

性质：永久私产，可以传给自己的嫡长子，不用向国君上缴管理权。

义务：只需按六国的规定，上缴少量贡赋，若国君赐了“免贡”福利，还能减免。

权限：他可以在桐安邑收纳流民、设置家臣、修筑寨墙，完全自主。

类似于国中之国。

第二份：大夫身份对应的官方食邑。

这是他凭借“大夫”身份获得的俸禄食邑，是国君授予的“职务待遇”，和李枕当年的周卿禄邑规则类似。

性质：职随邑走，只要他一直担任大夫，就能享有，如果被罢官或致仕，国君会收回食邑的管辖权。

规格：六国大夫的食邑通常是方五里到十里，多是国君直属领地中划出的小块熟地，粮产稳定，不用自己费心开垦。

权限：他能收取这片食邑的赋税，但不能随意处置土地，比如转让、世袭，核心作用是“补贴家用、供养属下”。

当然，想要享有第二层身份对应的官方食邑，前提是六国的国君册封李枕的儿子为大夫和相应的官职。

不然的话，他就只能继承个自己的降等级大夫贵族身份，没有官方食邑，只有桐安邑这个从李枕手里继承来的私邑。

他自己只能享受诸如在大典之时，坐在大夫席位，出行和用具礼器享大夫身份的待遇。

位次在士和普通邑尹之上，仅次于有官职的大夫和卿。

其他贵族见了他，要行“大夫礼”，不能直呼其名，得尊称“桐安氏”。

还有就是当官的权利，贵族身份是做官的入场券，是门票。

没有贵族身份，你就没资格做官。

从商朝进入周朝之后，可以说官场就已经彻底对底层平民关闭了。

再想像李枕靠有点本事，就能跨越庶民和贵族之间的天堑，一飞冲天，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了。

如果说商朝时期，底层庶民野人想要做官成为贵族。

就像是你一个散修，靠有点本事，在封神大战中陨落，就有概率上封神榜，去天庭成仙。

到了周之后，就是末法时代，一个普通凡人，想要靠看修仙网文去学习修仙，然后飞升成仙，去天庭做官。

李枕的周室卿的身份，则是让李枕的家族升格为“卿系宗族”，这是李枕留给儿子的核心遗产。

卿系宗族继承来的大夫，和普通大夫的“大夫待遇”，看似等级相同，实则天差地别。

前者是贵族二代的保底福利，后者是低阶贵族精英的奋斗顶峰。

同样都是大夫，卿系宗族继承来的大夫和普通大夫，在宗族与社交权上是不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