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店后,韩晟便观察了一圈,先是挂在门边的鸟笼,里面装着一只鹦鹉,柜台上面卧着一只猫,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同种类的点心。
进店前他先看了下店名:不食。
看到这奇怪的两个字,他皱了皱眉,总有种被忽悠的感觉。
店门打开后却没看到人。
这点也让他不快,觉得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沈绵给他介绍了一下店里的猫和鸟,小白和福福。
韩晟对猫和鸟并不感兴趣,显然小白对他也不感兴趣,脑袋一直窝在白绒绒的尾巴里,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当帘子动了一下,韩晟的目光立刻锁定那个方向。
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拨开帘子,当璘华从里面出来时,沈绵先过去跟他悄悄说话,又回头看了看韩晟,像是在介绍他的身份。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过去接待客人的那张桌子那儿,做了个请的手势,面带微笑道,“请坐。”
韩晟打量着他,过来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生意人。”璘华微笑道,“小店开门做生意,诚信为本。”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沈绵接道。
见两人一唱一和得这么默契,韩晟愈发怀疑两人是同谋,专门忽悠人的。
他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来都来了,且先看看再说。
沈绵招呼韩晟入座后,便在璘华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韩郎君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璘华温言道。
韩晟往沈绵那儿看了一眼,知道肯定是她说的,旋即就皱起了眉头,怀疑两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下一刻他又一笑,“哦?”了一声,用一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揶揄道,“这么说,你知道我身中何种咒术,也有办法化解?”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韩晟又笑了一下,“看来你这生意人还真是深藏不露,神通广大,藏在这小店里真是屈才了。”
沈绵有点无语,媳妇都要没了,还这么阴阳怪气干嘛,明明是来寻求帮助的,不该客气点吗。。。。。。
“此咒发作时,人如提线木偶,全凭施咒者操控,届时六亲不认,”璘华微微一顿,“即便杀了最亲近之人,也无知无觉。”
听到最后这句话,韩晟骤然皱紧了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想到日后若是咒术发作,自己失手把秀娘……他猛然攥紧了拳,自己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静默良久,他抬头看向对面,沉声道,“怎么解?”
“所谓提线木偶,便是有根线在施咒者手中,只要这根线断了,自然便解了。”璘华回道。
沈绵默默点头,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韩晟却不耐烦了,“现在人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我上哪儿去找那根线!”
“这只是个比喻,也不是让你真去找根线回来。”沈绵解释道。
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的一唱一和把韩晟弄得更烦躁了,他冷静了一下,“那该这么办?”
“不知韩郎君意志可坚?”璘华问道。
韩晟不解。
“人要是意志不坚,自然轻易就会被人操控,变成提线木偶了。”沈绵解释道。
“我知道。”韩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被当成了傻子一样,又冷静了一下,看向对面的璘华,“你的意思是,只要发作时我扛得住,这咒术就解了?”
“你一个人是扛不住的。”璘华回道。
“……”韩晟沉着脸道,“那你跟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纵然你意志坚定,或能与此咒相抗,最后侥幸留得一命,不是疯了便是傻了。”璘华微笑问道,“只是不知韩郎君可有愿同甘共苦之人?”
听到同甘共苦四个字,韩晟垂下了脸,神色黯淡,没有说话。
“那这同甘苦之人有什么要求吗?”沈绵请教道。
璘华回道:“真心便可。”
“就这么简单吗?”沈绵继续请教。
璘华回道:“人皆有私心,舍己之甘,承他人之苦,不易。”
沈绵点头道:“确实不易。”
听着两人一问一答,韩晟的神色愈发黯然了。
“韩郎君可想好了?”璘华温言道。
韩晟默然良久,抬头问道:“那接下来又当如何?”
“韩郎君稍坐。”璘华起身往帘子那儿去了。
韩晟看着他拨开帘子进去了,视线往沈绵那儿侧了一下,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沈绵想了想,回道,“也可以这么说吧。”她又问道,“你刚才怎么不说薛娘子,你们不是夫妻吗,难道不能同甘共苦吗?”
韩晟又沉下了脸,没有说话。
当璘华从帘后出来时,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个黑色木匣上。
沈绵也好奇地瞄了瞄,不知道这次又装的是什么?
将木匣轻放在桌上后,韩晟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它,从看到木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吸引,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抵挡的吸引,仿佛牵引着心脏的每一下跳动……
“这里面,”他顿了顿,缓缓问道,“装的是什么?”
“连理枝。”璘华回道。
听到这三个字,韩晟心头蓦然一震,仿佛被这三个字迷住了,喃喃念道,“连理枝……”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沈绵不禁念出了这句诗。
“世有树,名相思,其枝相连,永世不离。”璘华缓缓打开匣子,“以其枝为镯,戴者七日不取下,可解咒。”
韩晟看着匣中的那对木镯,眸光深处恍然间映出那张秀美的容颜。
“一人戴一只吗?”沈绵请教道。
璘华轻嗯了一声。
韩晟默然地盯着那对镯子,良久,问道,“若是解不了呢?”
“那便是七日未满便取下了。”璘华回道。
“可有危险?”韩晟问道。
璘华回道:“若七日未到便取下,由爱生怨憎,此生不复见。”
韩晟又默然良久。
“韩郎君若是还没想好,不妨先回去想清楚。”璘华合上盖子,韩晟像是突然醒过来神一样,嗫嚅了一下嘴唇,终是没说什么,起身缓缓走了。
沈绵看着他跟丢了魂一样的背影从门口走出去,有点惋惜道,“应该一进门就让他买点心的。”
璘华微微一笑,“他还会再回来的。”
从店里出来后,韩晟茫茫然地抬眼看了一眼天,漫无目的游荡在大街上,周遭的喧哗与他无关,脑海里只回想着那最后一句:此生不复见……
当走到路口时,他停住脚步,看着面前的几条路,不知该往何方,站了半晌才选了条路,走了。
……
这边贺府里,贺弘像往常一样站在院子里看天。
星子一颗接一颗从夜幕下露出来,月亮也从树梢后渐渐往上攀升。
“如此良辰美景,奈何没有佳人相伴,唉~”一声轻叹在他身后响起,另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旁。
白衣无暇,俊雅风流,正是白郎君。
“我这儿也没佳人,你来错地方了。”贺弘淡然道。
白郎君暧昧一笑,“眼下佳人正伤心呢,你何不去安慰一番,这么好的机会,可别再被人抢先了,不然就枉费了我费心为你打探消息。”
昨晚便是他告诉贺弘,韩晟要和薛秀和离。
贺弘看着那轮从树梢上露出的月亮,没有说话。
白郎君转头瞥了他一眼,微微眯了眯眼,露出一丝狡猾,“你还在顾忌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贺弘微皱眉头,语气添了丝冷意,“秀娘她不是战利品,不是让人争来争去的。”
“呵……”白郎君露出一点感兴趣的神色,“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明明想要,却偏要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这样活得不累吗?”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累的。”贺弘释然一笑,“有些人比我还苦,不也还活着吗。”他眉头一紧,从袖中拿出帕子,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拿开帕子时,瞥了一眼帕子上的血迹,淡淡一笑,将帕子收回袖中。
白郎君瞥了他一眼,“那你想活吗?”
贺弘没有说话,转身往屋里去了。
白郎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他进了屋,自言自语道,“一个将死之人,也不知道主人看上了他什么。唉~”
他轻叹一声,转过身走了。
从贺府出来后,他唤了一声,那名婢女出现在他身后,怀抱琵琶。
“这般良辰美景,万不可辜负了。”
琵琶声响,渐渐飘远,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的夜幕中。
贺弘坐在案后,手上拿着那根海棠花簪子,静静看着,缥缈的琵琶声飘进屋子,过了会儿,便听不见了。
“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看着簪头的海棠花,默然良久,将簪子轻轻放回去,忽觉灯光有些刺眼,便将灯熄了,在黑暗中静坐着。
……
另一边薛府门外,韩晟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儿,默然看了会儿关着的大门,他找个地坐下,就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大门。
忽然一盏灯火把他一照,他被晃了一下眼,侧了侧脸,再看过去时,神色僵了一下,像是自己最落魄的样子被死对头看见了一样。
“韩将军这是在给人看门吗?”
韩晟起身拍拍衣服,要走,皇甫瑾又道,“要不找个地方喝一杯?”韩晟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知他是几个意思。
再说两人是能把酒言欢的关系吗。。。。。。
“你家娘子都睡了,没人会来趁火打劫的。”皇甫瑾开解道。
韩晟面色一窘,知道白天的事被他知道了,旋即就恼了,“你监视我?”
“怎么跟小丫头一样,老怀疑我天天没事干就喜欢监视人。”皇甫瑾无奈摇摇头,又道,“我知道个好地方,保准让你不醉不归。”
“……”
半个钟头后,两人到了他家。
准确来说,应该是皇甫瑾在外的住处。
他有了差事后便搬出来住了,偶尔才回家一趟。
“随便坐,我去拿酒。”
当他拿着两坛酒出来时,韩晟还站在院子里。
“过来坐呀。”皇甫瑾把两坛酒把桌上一放,朝他招了招手,韩晟过去坐下后,皇甫瑾便把一坛酒放到了他面前,“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韩晟一脸不信,知道他惯会睁眼说瞎话,十句话有九句话不能信,剩下的一句还要掂量掂量真假。
皇甫瑾先打开酒坛,直接举起酒坛,仰头就倒了一口,喝下后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痛快!”见韩晟不喝,笑道,“放心,我没在酒里下毒。”
韩晟打开酒坛,也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肠,果然痛快了几分,又仰头灌酒,放下酒坛后长舒一口气,突然就情绪上头了,“贺子霖那个混蛋,什么左右为难,谁要他让,就算他跟我争,我也不会输给他!”
他又灌了口酒,“我知道是我自私,从来没有真正为秀娘着想过,以前都是我误会了她,让她受了不少委屈,我只想牢牢抓着她,不让她离开我,却不管她怎么想,”他苦涩一笑,“也许我放她走才是对她好。”他又仰头猛灌酒。
“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是怎么想的?”皇甫瑾喝了口酒,“你什么都不跟她说,又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韩晟盯着他,眼神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你懂什么,你一个孤家寡人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叫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突然站起身,对着天一声呐喊,“秀娘!”
“你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杀猪呢。”皇甫瑾劝道。
“秀娘!”韩晟又一声呐喊。
皇甫瑾淡定地喝了口酒,听到第三声,他自言自语道,“好酒。”
下一刻,韩晟抱着酒坛子倒在了地上。
皇甫瑾又淡定地喝了口酒,道,“把人送回去吧。”
一道黑影落地,月色映亮那双冷峻的眼神。
正是之前皇甫瑾从洛阳带回来的那名养子——蓬莱山庄少庄主(实为庄主)收养的孩子,徐凌。
皇甫瑾看他身手不错,便带他回了长安,让他给自己当暗卫。
徐凌背上人便走了,皇甫瑾看着天上的月亮,自言自语的念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勾唇一笑,笑意浸染着点点冷意,“可惜啊,世上多是负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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