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朝堂惊变

曹爽一夜没睡。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没睡。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条腰带就压在枕头底下。凉的，可他觉得烫。像是一块烧红的铁，隔着枕头都在灼他的皮肉。

他翻来覆去，折腾到三更天，实在躺不住，坐起来又把腰带看了一遍。

烛火下，那个“司马”二字像是活了一样，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翻到内侧，看那朵梅花。

很小的一朵，针脚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仔细看了，就会发现那梅花绣得极好，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

司马家的人，会在腰带上绣梅花吗？

他不知道。

可他见过司马懿。

那个朝堂上永远冷着脸、说话滴水不漏的人。那张脸，那个侧影，那双眼睛……

他想起洛水边那个回眸。

那双眼睛，也是冷的。

冷得刺骨。

可那冷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和这条腰带一样，烫得他睡不着。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了个决定。

今天朝会上，他要亲眼看看司马懿。

看看那条腰带。

看看那双眼睛。

看看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

卯时三刻，太极殿。

曹爽到得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睛一首往殿门口瞟。

朝臣们陆续进来。陈群来了，董昭来了，华歆来了。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有的打个招呼，有的点点头，有的视若无睹。

曹爽的眼睛始终盯着殿门。

可就是不见那个人。

太阳越升越高，殿内越来越亮。

曹爽等得心焦。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也许昨晚那个念头只是疯魔了，也许今天根本就不该来，也许——

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

曹爽的目光立刻扫过去。

司马懿走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朝服，身姿笔挺，步伐从容。面容清俊，眉眼温和，嘴角甚至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和平时一样。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样。

可今天，曹爽的目光没有在他脸上停留，而是首接落在他腰间——

那条腰带。

玄色的，蜀锦的。

和他怀里那条一模一样。

曹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腰带，像是要把那布料盯出一个洞来。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念头乱成一团。

一模一样的料子，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针脚。

那腰带内侧，有没有梅花？

如果有，那是不是说明……

“曹将军。”

有人在耳边喊。曹爽没听见。

“曹昭伯！”

这一声喊得大了，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曹爽猛地回神，发现是侍中在喊他入列。他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往自己位置走了两步，眼睛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司马懿那边瞟。

司马懿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来。

西目相对。

就那么一瞬间。

曹爽看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分辨。像是惊讶，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然后司马懿就收回目光，和身边的陈群低声说起话来。

曹爽站在原地，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那一眼。

和洛水边那个回眸，一模一样。

不，不是像。

就是同一个人。

他确定了。

—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断了曹爽的胡思乱想。曹丕从后殿走出来，众人齐齐下拜。

曹爽跪在人群中，膝盖碰到冰凉的地砖，才勉强让自己回过神来。

脑子里还是乱的。

那条腰带，那个眼神，那个回眸。

它们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成一团乱麻。

他机械地跟着众人行礼，起身，眼睛却忍不住又往司马懿那边瞟。

司马懿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恭敬。

那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还有那脖颈，白皙纤细，怎么看都不像常年征战的男人该有的样子。还有那双垂着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比世家小姐的手还好看。

曹爽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若他换上女装，若他散开长发，若他穿上那件红衣——

会不会就是洛水边那个人？

“曹爽！”

一声厉喝，把曹爽吓得一激灵。他猛地抬头，发现曹丕正盯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陛下问你，对辽东之事有何看法。”旁边有人小声提醒。

曹爽脑子里一片空白。

辽东？什么辽东？公孙渊？还是什么别的？

他压根没听刚才朝上在说什么。

“臣……”他支支吾吾，“臣以为……”

话还没说完，曹丕就摆了摆手。

“行了，站着都能走神，昨晚做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