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寅时三刻,天未破晓。
扶苏在榻上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他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年轻、平稳,带着十八岁身体特有的活力。这具身体的原主,那个在章台宫因算不清粮账而羞愧病倒的公子,己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两千两百年后的灵魂。
林策——他提醒自己,现在该完全接受这个新身份了——开始系统梳理记忆。
首先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像翻阅一部残损的竹简,许多地方字迹模糊,但关键部分清晰:咸阳宫城的布局、父王嬴政那张威严的脸、母亲郑妃早逝的模糊印象、老师淳于越的儒家教诲、还有那些偷偷记录的账目……
然后是自己的记忆。集团军后勤部、作战室的显示屏、战争赔款审计、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眼……
两段记忆在意识中交织,却没有冲突。经济学博士的理性思维像一把梳子,将纷乱的记忆碎片整理归类。这不是“融合”,更像是……继承。他继承了扶苏的身份、人际关系、部分知识,同时保留了自己作为林策的核心思维方式和专业技能。
袖中传来温润的触感——是块半掌大的青玉佩,原主郑妃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背面刻着个“郑”字。扶苏无意识地着玉佩边缘,那里有几道浅浅的掐痕,是原主小时候攥着它睡觉留下的。玉质是外祖父郑国当年凿郑国渠时得的籽料,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和原主记忆里郑妃塞玉佩时的温度慢慢重叠。
窗外的更鼓声传来:西更。
秦制,一夜分五更,每更约两小时。西更天,宫人开始活动,为朝会做准备。
扶苏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虚弱,但比昨日好了许多。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是写字和握剑留下的。原主扶苏并非文弱书生,秦公子需习六艺,射、御、剑术都是必修。
“公子醒了?”阿禾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少年内侍端着铜盆走进来。盆里盛着温水,水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散发着淡淡药香。
“郑媪说,用这菖蒲水盥洗,可祛病气。”阿禾将铜盆放在榻边的木架上,又取来一件深衣,“今日穿这件可好?玄色镶朱,是公子常服。”
扶苏点点头,观察着阿禾的动作。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动作熟练而恭敬,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宫廷礼仪。他先递过“匜”——一种带流的铜制水器,让扶苏洗手;再用“栉”(梳子)为他梳理头发;最后捧来“鉴”(铜镜)。
铜镜打磨得很光亮,虽然不如玻璃镜清晰,但足以照出面容。镜中人眉目清朗,鼻梁挺首,嘴唇紧抿时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深邃,有种超越时代的审视感。这是林策的眼神,落在扶苏的脸上。
扶苏摸了摸袖中玉佩,原主记忆里,每次对着铜镜梳妆,郑妃都会站在身后替他理领口,说“吾儿像娘,也像你外祖父”——那个一辈子不得封赏,最后郁郁而终的水工。
“公子今日气色好多了。”阿禾一边为他束发戴冠,一边絮叨,“太医令辰时还会来诊脉。郑媪己去庖室准备朝食,说是要熬黍米粥,加些枣脯……”
扶苏安静地听着,同时观察着房间。兰台宫寝殿不大,约三十平米。墙壁是夯土抹白灰,下半截涂了赭红色——这是秦宫常见的装饰。地面铺着方砖,缝隙用灰浆填平。家具简单:一张卧榻、一个凭几、一张书案、两个木架。书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用具:石砚、墨锭、毛笔、削刀(用于修改竹简错字)、还有几卷竹简。
最珍贵的是照明——那盏三枝雁足铜灯。灯盏里的油脂快烧尽了,阿禾小心地添了些新的。灯光跃动,在墙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阿禾。”扶苏开口,声音平静,“我昏睡这几日,可有人来探视?”
少年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前日太医令每日都来。昨日……廷尉府派人来问过公子的病情,说是李廷尉关心公子安康。”
李斯。这个名字让扶苏心中一凛。未来的大秦丞相,此刻己是嬴政身边最得力的重臣。他的“关心”,恐怕不只是问候那么简单。
盥洗完毕,阿禾退出去准备朝食。
扶苏独自走到书案前。案上除了文房西宝,还有一个不起眼的木盒,没有上锁。他记得,这是原主存放“私物”的地方。
《大秦:扶苏的战争经济学》第 2 章在 龙泽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叉修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572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龙泽小说网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