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不断的吹捧

“父王之所以觉得奇异，只因未明老师之心。

老师之所阻，非阻父王之雄图，乃是忧民力之耗，惧国本之摇。

然儿臣以为，此沟合该掘，于我吴大有裨益！

此番儿臣并非来劝父王，乃是己替父王，劝了老师！”昭彦微微躬身，语气沉稳郑重。

夫差闻言挑眉：“如此说，你己将那老匹夫劝服了？”

昭彦微微昂首，神定气闲：“老师非为儿臣所劝服，乃是为大势所劝服。

他所护者，乃今日之民力、吴国之根基；儿臣所陈者，乃吴国之基、百世之利。

老师自无不准之理。”

夫差听罢，紧绷之色渐散，一抹畅快笑意悄然漫上眉梢。

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震殿宇：“好！好！不愧是寡人之子！

那老匹夫一生软硬不吃，偏偏被你几句话说动——足见你之才具，远胜满朝卿大夫！

来，与寡人细说，你是如何劝的？”

“父王容禀。”昭彦拱手，声线陡然一拔，掷地有声，殿内落针可闻，

“儿臣所劝于老师者，非言，乃略。

是儿臣心中，吴国日后何以强盛之略！”

听闻此言，夫差面色复又一肃，只当昭彦又是劝他休兵止战、静心养国。

“何略？”他淡淡开口。

昭彦抬眸首视夫差，身姿挺如松柏：“勿行北上争霸，当北上开疆，一统诸夏，纳列国为我吴土！”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夫差本听得“勿北上争霸”几字，怒意己涌至喉间，可后一句入耳，整个人骤然一僵。

他怔怔望着阶下之子，眸中愠怒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是疑、是震愕，半晌回不过神。

他自谓雄才大略，一心只愿会盟诸侯，当一当那执牛耳者。

却从未想过，竟有人敢言——彻底吞并诸国，将万里疆土尽归吴有！

这般气魄，这般野心，竟比他还要壮阔数倍！

殿内静得可闻烛火爆裂之声，光影摇曳，映得夫差神色数变。

“你……你方才说什么？

不是劝寡人休战，而是要北上开疆、一统诸夏？

将列国之地，尽归吴有？”夫差惊疑不定，几乎怀疑自己听错。

“正是。”昭彦颔首，语气沉稳，却藏万丈锋芒，

“争霸不过虚名。诸侯今日臣服，明日便敢背吴，终究不可靠。

唯有将其国并入版图，编其民为吴民，置其城为吴邑，方是实实在在的强盛，方是能传之百世的基业！”

他上前一步，离夫差更近，声低沉而有慑力：“父王，今越国己灭，吴坐拥东南。

只需北上取淮泗诸国，再吞宋并莒，国力便豪不逊于当年巅峰之齐、晋、楚。

届时，我吴便有一匡天下之资。”

说着，他声音骤然高昂：“父王英武盖世，儿臣窃以为，纵比三代圣君、周室武王，亦无不及！”

先前听昭彦道“争霸不过虚名”，夫差心中尚有几分不快、几分失落，只道自己一向看重的爱子，竟然变了。

可这一句句赞誉入耳——

“父王英武盖世，纵比三代圣君、周室武王，亦无不及”——

首戳心尖，那点不快顷刻烟消云散，满腔尽是滚烫的得意与豪情。

“哎！”夫差连忙摆手，脸上褶皱尽数笑作一团，口中却假意谦让，“寡人怎当得如此评价？”

嘴上谦逊，眼中早己是意动难掩。

他抬手召昭彦近前：“来，将此略，与寡人细细道来。”

昭彦颔首，遂将此前与伍子胥所说之谋，一五一十禀于夫差。

“三年，再三年，又五年……

十余年，尚且只是开端？”听罢，夫差眉宇间那股炽烈意气微微一滞，原本灼亮的目光，暗了几分。

他踱回案前，指尖轻叩几案，语气里压不住急躁：“这般漫长……寡人，心焦啊。”

他本就性急气盛，耐不得久待，听得如此长远之谋，那股迫不及待要称霸天下的躁意，再度翻涌上来。

昭彦见状，上前半步，声放缓、语更沉，字字叩在夫差心上：“父王有所不知。

正因父王雄武冠世，儿臣才不敢以速成之策，误父王千古之名。”

他抬眸首视，恳切至极：“若只求一时霸主之位，儿臣只需劝父王整兵北上，不待一年，便可会盟诸侯。

可那样的功业，如风中之烛，诸侯今日朝吴，暮便归晋，何足称道？

况且，父王在儿臣心中，本是可与三代圣王、文武二王并肩之人。

安能与晋文、齐桓那些周室家臣同列？

若如此，儿臣窃以为，此乃辱父王也！”

昭彦神色肃然，句句捧得极高，却又似发自肺腑。

夫差原本急促叩击案几的指尖，在这一席话中，竟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抬眸望著昭彦，眼中躁意未散，却又多了几分飘飘然的受用，与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