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七年五月十六,书院放假。
林昭早上起来,外头天儿挺好,日头照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王氏在灶房忙活早饭,林晖蹲在院子里洗脸,一边洗一边问:“哥,今儿真去赶集啊?”
“真去。”
林昭把衣裳整了整,“上回赵老全说再有嫩玉米得等到五月中,这会儿应该有了。”
林大河从屋里出来,肩上挎着个褡裢,“吃了饭就走,早去早回,不耽误周掌柜那边的事儿。”
王氏端了粥出来,“带多少钱?”
“带了五两。”
林晖喝粥喝得快,“爹,我也想去。”
“你去干啥?”林大河看他一眼,“在家写大字。”
林晖瘪嘴,瞅林昭。
林昭说:“下回带你去,这回东西多,不好拿。”
林晖听了,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爷俩出门。
从文庙巷出来,往东走一里多地就是河东集市的场子。
路上人多,有赶车的,有挑担的,还有牵驴的。
林大河走在前头,林昭在后头跟着。
路边有卖麻花的,油锅里滋滋响,香味飘过来。
林昭瞅了一眼,林大河回头,“想吃?”
林昭摇头,“不饿。”
林大河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走。
到集市口,人更多了。
林昭跟着林大河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找到赵老全的摊子。
赵老全正蹲在地上拾掇菜,抬头一看,“哟,来了!”
林大河点头,“赵叔好。”
赵老全笑,“大河啊,上回那菜做得好不好?”
“好。”林大河说,“周掌柜夸了好几回。”
赵老全瞅林昭,“小娃,你今儿买啥?”
林昭蹲下看,筐里有土豆,有地瓜,还有几穗嫩玉米。
“土豆咋卖?”
“二十文一斤。”赵老全说,“地瓜三十文,嫩玉米五文钱一穗。”
林昭挑了十斤土豆,五斤地瓜,又挑了八穗嫩玉米。
赵老全称好了,一边装袋子一边说:“小娃,你上回买完,好几个人来问我还有没有。”
林昭抬头,“谁问的?”
赵老全压低声音,“镇上饭铺的,张家馆子、李家食铺,都来人问过。”
林昭没吭声。
赵老全接着说:“他们说聚贤楼出了新菜,听说是拿土豆地瓜做的,想学着弄。来问我土豆最开始谁买的。”
林大河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
林昭问:“你说了?”
“没说。”赵老全摆手,“我说就我也不认识。”
林昭点头,“往后也别往外说谁买的。”
赵老全应声,“你放心,我这人嘴严。做买卖这么多年,啥能说啥不能说,我心里有数。”
林昭把菜钱数了,三百九十文,递给赵老全。
赵老全接过来,往褡裢里一塞,“下回啥时候来?”
“下个月初一。”林昭说,“到时候还有嫩玉米不?”
“有。”赵老全说,“六月里玉米多,你要多少有多少。”
林昭点头,“那行。”
爷俩拎着袋子往外走。
集市上人挤人,走不快。
林大河在前头开路,林昭在后头跟着。
走到卖肉摊子跟前,林大河停了一下,“割点肉不?”
林昭想了想,“割一斤吧。”
林大河割了一斤五花肉,花了三十文。
摊主给包好了,林大河塞进褡裢里。
出了集市口,人少了。
林大河走在前头,忽然说:“刚才赵老全说的那些话,你咋想?”
林昭说:“没事,咱方子多。”
林大河回头瞅他一眼,“你倒是不慌。”
“慌啥。”林昭说,“他们就算知道土豆是赵老全这儿买的,也不知道咋做。聚贤楼那几道菜,周掌柜捂得严实,外人学不走。”
林大河想了想,“也是。”
往前走了一段,林大河又说:“往后咱再买啥,得小心点。”
林昭点头,“嗯。”
路边有个茶摊,林大河问:“喝口水不?”
林昭说行。
爷俩在茶摊坐下,要了两碗凉茶。
茶摊老板是个老婆婆,端着茶上来,“二位是赶集的?”
林大河点头,“买点菜。”
老婆婆瞅了瞅袋子,“这土豆不错,新下来的吧?”
“是。”林大河说,“新茬的。”
老婆婆笑笑,“我老婆子牙口不好,就爱吃新土豆,炖烂糊了,软和。”
林昭喝了口茶,没说话。
歇了一刻钟,爷俩继续走。
回到文庙巷,己经快晌午了。
王氏正在院子里晒衣裳,看见他们回来,迎上来,“买着没?”
“买着了。”林大河把袋子放下,“土豆地瓜嫩玉米,都买了。”
林晖从屋里跑出来,“哥,嫩玉米呢?”
林昭从袋子里掏出两穗,“给。”
林晖捧着玉米,乐得不行,“能吃不?”
“生的咋吃?”王氏拍他一下,“等晚上煮了吃。”
林晖嘿嘿笑,“那晚上吃。”
王氏把袋子拎进灶房,一样一样往外拾掇。
林昭跟进灶房,把那斤肉递过去,“娘,买了点肉。”
王氏接过来,“买肉干啥?又不过节。”
“吃呗。”林昭说,“包顿饺子也行。”
王氏瞅他一眼,“你倒会享福。”
林昭没接话,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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