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曹公让我带给您的

夏侯惇来的那天，下着小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下午。空气里全是湿土的味道，吸一口，嗓子眼里都是凉的。

五百人，五百匹马，从北边的大路上压过来。马蹄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一片的泥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黑马，独眼，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雨水顺着那道刀疤往下淌，他不擦，也不戴斗笠，就那么让雨淋着。

夏侯惇。

典韦站在村口，扛着铁戟，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雨水打在他身上，顺着铁戟往下流。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肩膀和后背上一块一块的伤疤。

“来了。”他说。

杨业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他的刀是新磨的，刃口锃亮，雨水滴在上面，滑出一道道水痕。

“多少人？”

“五百。”

“咱们呢？”

“不到一百。”

典韦转头看了杨业一眼。

“怕不怕？”

杨业没回答。他把刀拔出半寸，又插了回去。刀鞘和刀身摩擦的声音很尖，在雨里传得很远。

夏侯惇的马在村口停下来。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典韦。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滴在地上，滴在典韦的脚边。

“典韦。”

“夏侯将军。”

“你还活着。”

“托您的福。”

夏侯惇的独眼眯了一下。他在看典韦，也在看典韦身后的村子。围墙、壕沟、陷阱、那口架在村口的大锅——他一样一样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

“曹公让我来看看。看看银矿，也看看你。”

典韦没说话。

夏侯惇翻身下马。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落地的时候，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裤腿上。他走到典韦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他比典韦矮半个头，但气势不输。他的独眼盯着典韦的眼睛，像两把对在一起的刀。

“银矿呢？”夏侯惇问。

“塌了。”

“塌了？”

“塌了。”

夏侯惇的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不是那种暴怒，是那种被耍了之后的恼火。

“谁炸的？”

“我炸的。”林逸从村子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腰里别着牛耳尖刀，手里拿着那把曹公送的铁弓。雨水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走到夏侯惇面前，站定。

“你就是林逸？”

“我就是。”

夏侯惇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知道炸了曹公的银矿，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林逸说，“死。”

夏侯惇没想到他这么首接，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炸？”

“因为不炸，银矿就不是我的。炸了，它才是。”

夏侯惇的独眼盯着林逸，盯了很长时间。长到杨业的手又按到了刀柄上，长到赵大牛攥紧了铁锤，长到典韦把铁戟从肩膀上放了下来，长到雨都快停了。

“有意思。”夏侯惇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友好的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感兴趣的笑。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笑。

“曹公说，你要是能接下我三刀，银矿的事就另说。”

“三刀？”

“三刀。你接住了，银矿归你。你接不住，命归我。”

林逸看着夏侯惇腰间的刀。那把刀比普通刀长一尺，刀身很宽，刃口闪着寒光。他见过这种刀——斩马刀，一刀下去，能把马头砍下来。

“行。”他说。

杨业脸色变了。

“主公！”

典韦也皱了皱眉。

“你疯了？”

林逸没理他们，走到村口的空地上，站定。脚下的泥水没过了鞋底，踩上去软绵绵的。

夏侯惇拔出刀。

刀出鞘的声音很沉，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水里捞出来。他双手握住刀柄，刀尖指着地面，雨水从刀身上滑下去，滴在地上。

“第一刀。”

他跨上一步，刀从下往上撩。

这一刀不快，但很重。刀锋切开空气，发出嗡嗡的声音。林逸没有硬接。他侧身让开，刀锋从他的胸前掠过，割开了他的衣襟，但没有伤到皮肉。衣襟被割开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刀锋上的凉意，像有一条蛇从他的胸口爬过去。

“躲过去了。”夏侯惇说，“第二刀。”

这一刀是从上往下劈的，力道比第一刀大了不止一倍。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林逸还是没有硬接。他蹲下来，从夏侯惇的刀锋下面钻了过去。

夏侯惇的刀砍在地上，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碎石飞溅。泥水被刀劈开，往两边飞，溅了林逸一脸。

“第三刀。”

夏侯惇收刀，退后一步，重新握紧刀柄。

“这一刀，你躲不了。”

他出刀了。不是砍，不是劈，是刺。刀尖首指林逸的胸口，快得像闪电。林逸没有躲。他举起手里的铁弓，用弓背挡住了刀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