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赤鬃，阿格隆

内瑟斯和狮王面对面站着。

狮王先开了口。

“你杀了我很多人。”

内瑟斯点头。

“是。”

“营地外围的巡逻队，七百三十西人。”

“是。”

“外城驻地，六千余人。”

“是。”

“平民，二十万人。”

“是。”

狮王说完了。

它没有追问“为什么”。

内瑟斯也没有解释。

“驻地里那几个钻石级的。”

内瑟斯开口了。

“是你的崽子？”

狮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了点头。

“算是。”

“不是亲生的？”

“我没有后代。”

狮王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被权杖敲碎的图腾残片上。

“他们是我从幼崽时期养大的。”

“部落里最有天赋的年轻人。”

“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了他们。”

“然后看着他们的品质一个接一个地突破到钻石。”

“而我——”

它停顿了很久。

“始终没能跨过那道坎。”

内瑟斯的权杖微微倾斜了一下。

品质这个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花板。

有些人生来就是钻石坯子。

有些人拼了一辈子，也只是个黄金。

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你叫什么？”内瑟斯问。

狮王看了他一眼。

“阿格隆。”

“部落叫什么？”

“赤鬃部落。”

“赤鬃部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领袖阿格隆。”

“我会记下来。”

阿格隆盯着他。

“你们那边，都有这个规矩？”

“不。”内瑟斯摇头。“只有我。”

阿格隆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随你吧。”

“被一个会做记录的家伙杀死。”

“总比被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混蛋杀死要强。”

内瑟斯没有接话。

“在动手之前。”内瑟斯看着阿格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格隆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有很多。”

他坐了下来。

“你要是不赶时间的话。”

他抬头看着内瑟斯。

“我想把我的故事讲完。”

内瑟斯将权杖轻轻插在地上，也坐了下来。

“我有的是时间。”

阿格隆看了一眼头顶暗红色的天空。

那片天空他看了无数年，从来没有变过颜色。

永远是红的。

就像这片永远在流血的荒原一样。

“我年轻的时候，是这片荒原上最不起眼的兵。”

“连把像样的武器都分不到。别人拿铁刀，我拿削尖的木棍。”

“第一次上战场，跟血精灵的斥候小队打，五个人的小队。”

“我们那一队去了二十个，回来了三个。”

“我是三个里面伤得最重的一个。”

“肠子都出来了。”

“但我活了。”

阿格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旧疤。

那道疤痕从左肋一首延伸到右胯。

愈合后凸起了一条指宽的肉棱。

“后来我就一首打。”

“打蜥蜴人，打地精，打狗头人，打鼠人。”

“打流民，打游荡的亡灵，打从裂缝里爬出来的虫子。”

“什么都打，什么都杀。”

“因为杀得越多，活得越久。”

“活得越久，等级越高。”

“等级越高，分到的肉就越多。”

他停了一下。

“我当了十六年的黑铁。”

“然后在一次跟血精灵的遭遇战中，杀了对面一个青铜品质的队长。”

“那天我突破了。”

“从黑铁到青铜。”

“你知道那感觉吗？”

他看着内瑟斯。

“就好像一首压在头顶的什么东西，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光照进来了。”

内瑟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青铜之后又打了二十年。”

阿格隆继续说。

“突破到白银。”

“白银又打了三十年。”

“突破到黄金。”

“到黄金的那天，我以为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在这片荒原上，黄金品质己经算得上号人物了。”

“可以带队了。可以有自己的部下了。可以给小崽子们分肉了。”

“然后我就开始等。”

“等下一次突破。”

“黄金到铂金。”

“我等了两百年。”

“我试过所有办法。”

阿格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涩意。

“试过杀更强的敌人。”

“试过吃各种灵物。”

“试过找血精灵的祭司做交易。”

“试过在战场上拼到只剩一口气，看看能不能在生死之间触发某种机制。”

“全都没用。”

“老天爷给你画了一条线，你就只能在线以下活着。”

他笑了一下。

“可笑的是，我教出来的那些崽子里，有好几个轻轻松松就破了钻石。”

“我教他们怎么杀人，怎么打仗，怎么在绝境中找出那条活路。”

“他们学会之后，站到了我一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我应该高兴。”

“我确实也高兴。”

“但高兴里面掺着的那点东西……”

“后来呢？”内瑟斯开口了。

“后来我开始老了。”

阿格隆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些粗糙的纹路。

“兽人的寿元不算短。”

“但也有尽头。”

“我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衰退。力量在流失，反应在变慢。”

“年轻时候一刀就能砍断的东西，现在要砍两刀。”

“我开始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