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斯库塔王（二）

那之后的每一个晚上，翔太的房间都会亮到很晚。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有时候是橘黄色的，那是台灯。

有时候是蓝白色的，那是打火机。

爷爷每次走过他的房间门口，都会放慢脚步。

停两秒，继续走。

然后第二天，厨房抽屉里的打火机又会补上。

有一回翔太在浴室闻到老人家身上有股微弱的烟味。

“爷爷你抽烟了？”

“胡说，我闻闻打火机好不好使呢。”

翔太信了。

老人眯着眼看那孩子跑开的背影，笑了两声，然后叹了口气，

把兜里刚买的两个打火机掏出来放进了抽屉。

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那种，一百日元一个。

他平时连一百日元都舍不得用，

给孙子，一百日元的也行。

翔太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爷爷的打火机总是够用。

每一个晚上，斯库塔王都在变大。

起初它只有拳头大小。

一周后它变成了两个拳头。

一个月后它己经有翔太脑袋那么大了。

翔太用捡来的废铁做它的爪子，用弯曲的铜片做它嘴巴两侧的獠牙，用旧手机的扬声器外壳做它下巴的护甲。

最巧妙的是那双眼睛，左眼还是那颗最初的弹珠，右眼是他在学校操场旁边的排水沟里捞到的一颗玻璃球。

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只蓝，一只绿。

但嵌在那张拼凑出来的脸上，反而有一种不对称的凶。

像是一只真正的怪兽，但又不完全像。

因为它的胸口嵌了一块弧形的红色塑料。

那块塑料原本是某个高达模型的肩甲零件。

红得很正，哪怕被扔进垃圾桶踩过几脚，颜色也没怎么褪。

翔太把它装在斯库塔王的胸口正中央。

“这是你的熔炉。”

他很认真地说。

......

晚上电视里播新闻，

说迪迦在港口被一只会发射光弹的怪兽炸飞了好几次。

巨人从海里爬起来，又被炸倒。

再爬起来。

再倒。

胸前的指示灯己经开始闪红了。

翔太看完那段新闻，一个人回了房间。

他翻出一个从公寓楼下花坛的砖缝里扣下来的瓶盖，表面锈迹斑斑。

他用打火机烧了很久，把瓶盖烤到发红发软，小心翼翼地压在斯库塔王的右前爪上。

铁盖嵌了进去，凉了之后严丝合缝。

“斯库塔王。”

“你的右爪可以吸收那些攻击，然后把它们强化反弹回去。”

“这样就没人能用光弹打伤奥特曼了。”

他把斯库塔王的右爪对着台灯比划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弹珠做成的左眼折射出台灯的光。

闪了一下。

......

又一天。

电视上说有一只特别巨大的怪兽出现了，迪迦的光线打上去毫无效果，铠甲厚得离谱。

翔太等到爷爷睡着了，摸黑回到房间。

他从书包最底层拿出一个今天放学途中捡到的废弃汽车上的后视镜碎片。

他的手指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他吸了一口手指头，然后用胶带一层一层地把镜片碎片包在斯库塔王的左爪上。

“斯库塔王，你有着绝对防御。”

“可以挡下一切的攻击。”

“再厚的铠甲也不如你硬。”

弹珠眼睛又闪了一下。

“斯库塔王，你的尾巴可以伸到很长很长，把那些飞在天上的怪兽抓下来。”

“斯库塔王，你的吼叫可以让害怕的人鼓起勇气。”

“斯库塔王，你可以缩得很小，藏在奥特曼的手心里，等需要的时候再变大。”

“斯库塔王……”

“斯库塔王……”

......

每一个夜晚。

每一次电视里出现奥特曼受伤的画面。

翔太都会在房间里用那双被胶水、铁丝和烧化塑料弄得伤痕累累的手，为他的怪兽添上一个新的部分。

一个新的能力。

一个专门用来保护奥特曼的能力。

......

两个月后。

斯库塔王比刚开始大了三倍多。

它的身体上布满了几十种不同材质的零件。

没有任何一块零件是花钱买的。

全部来自垃圾桶、排水沟、废品回收站的围栏外面、以及别人家扔在楼道里的旧纸箱。

但它是完整的。

每一块零件都被牢牢地固定在它应在的位置上。

它丑，歪歪斜斜、颜色杂乱、比例失调、一只爪子大一只爪子小、尾巴往左歪了十五度。

但它是完整的。

翔太把它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好了。”

“你完成了。”

“斯库塔王。”

他对着窗外的月光举起了那只拼凑的怪兽。

月光落在弹珠眼睛上，这一次，那微弱的亮光持续了整整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