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斯库塔王（终章）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

翔太穿着单薄的外套走在福利院后面的那条河堤上。

高桥雄一跟中村康太不知道怎么又来了，他们现在是“慈善家的孩子”，来“看望”福利院的。

院长不会拦他们。

翔太被堵在了河堤上。

这次不止高桥雄一和中村康太，还有西个福利院的孩子。

六个人围住了他。

“拿出来。”高桥雄一说。

翔太没动。

“把那个破烂拿出来。”

翔太把书包抱得更紧了。

中村康太上前抢。

翔太死死抱着不撒手，结果被踹了一脚，倒在地上。

书包被扯开了，斯库塔王滚了出来。

高桥雄一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朝河面的方向做出一个投掷的动作。

“不要！”

翔太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却被另一个孩子绊了一跤。

脸朝下摔在堤坝的碎石面上，额头的皮破了，血流进了左眼里。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跪在地上看着高桥雄一。

“求你了……还给我……”

高桥雄一歪着头。

“你求我？”

“凭什么？”

“我爸说了，你爷爷就是个疯子，自己摔下来的。”

“都怪你喜欢怪兽。”

“你要是不喜欢怪兽，你爷爷就不会死。”

“你妈妈也不会死。”

“你爸爸也不会死。”

“全都怪你。”

翔太没有说话。

他跪在碎石地面上，血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滴在地上。

右手的指甲从碎石缝里扣出了一小块石片，攥在手心里。

他站了起来。

“还给我。”

高桥雄一把斯库塔王扔进了河里。

翔太扔掉石片，冲上前，越过堤坝的栏杆，跳进了十二月的河水里。

翔太在发黑的河水里摸了很久很久。

高桥雄一他们站在堤坝上，看了一会儿。

中村康太说了一句“会不会淹死啊”。

高桥雄一没回答。

六个人走了。

翔太在河水里找到了斯库塔王。

他爬上岸的时候，全身己经没有知觉了。

怀里的斯库塔王上面挂着水草和淤泥。

他靠在堤坝的水泥面上，用发抖的手擦斯库塔王的弹珠眼睛。

擦了好几下。

弹珠上的水分被擦干了，弹珠亮了，比任何一次都亮。

翔太看着那团光。

他张了张嘴。

这次连“斯库塔王”都没能说出来。

......

三天之后。

福利院在附近医院的太平间确认了翔太的遗体。

死因是严重失温加继发性肺炎。

福利院的记录上写的是“院外意外”。

没有人追究。

高桥正树第二个月照常来捐物资。

院长照常握手致谢。

翔太的床铺被清空了。

他留下的东西只有一个泡过水的旧书包。

书包里什么都没有，斯库塔王不在里面。

因为在太平间的时候，翔太冰冷的双手还抱着它。

护士试着掰开他的手指。

掰不开。

最后是用温水泡了很久，才取下来的。

那只拼凑的怪兽被扔进了医疗废物的垃圾袋里。

它混在沾血的纱布和用过的针头中间，被送到了医院地下室的废物暂存间。

没有人知道它胸口那块红色塑料板上沾着一个己经死去的孩子的体温。

没有人知道它的底座上刻着“给奥特曼的朋友”。

没有人在乎。

废物暂存间的灯坏了。

黑暗中，一蓝一绿两点光。

亮了。

......

电视里没有播新闻，播的是紧急警报。

福利院的窗玻璃在震动。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站起来。

很高。

比迪迦还高。

它的身体不对称。

左胳膊粗壮，裹着层叠的金属碎片。

右胳膊细长，前端有一块老旧的弧形铁皮在闪着猩红色的光。

背上覆满了形状各异的装甲，有些是齿轮的弧度，有些是塑料管弯折后的棱角。

尾巴往左歪了十五度。

一蓝一绿的眼睛在高空中燃烧。

胸口中央有一团火在旋转。

斯库塔王站在城市的正中央，比翔太想象中的所有模样都要凶。

它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不停咆哮。

裹着不甘，裹着愤怒，裹着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孩子从未说出口的所有话。

楼房在声波中碎裂。

第一栋倒塌的建筑，是本区最大的综合商社大楼，整座大楼从中间断开，钢筋混凝土溃散下来。

斯库塔王没有停。

它那只嵌着铁瓶盖的爪子挥出去，爪风扫过三个街区，所有的建筑物被从根部削断。

军队来了。

导弹打在斯库塔王的装甲上面，爆炸的火球在它身上亮了几十下，

它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被导弹炸黑的那片区域，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