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家族来信的阴影

周六早晨，林枫在公寓的狭小房间里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东京的梅雨季似乎提前来了，连绵的细雨从昨夜下到现在，在玻璃窗上划出无数道蜿蜒的水痕。

他坐起身，感到头脑异常清醒——这是连续一周冥想训练的效果。白石惠给的MP3里，爷爷的引导音频己经听了七遍，从最初的难以入静，到现在能在十分钟内进入那种“湖面如镜”的状态。体内的“炁”变得温顺，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暴走，而是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沿着固定的路径缓缓流动。

手机在枕边震动。是白石惠发来的消息：“今天训练取消。收到一封信，放学后来教室。”

“信？”林枫打字回复。

“你的。从中国寄来的。”

林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从中国？他在日本的事情，没有告诉国内的任何人。爷爷两年前去世后，林家在上海的老宅就空了，亲戚们散落在各地，少有联系。

谁会给他寄信？

他起身洗漱，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草草解决早餐。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整个东京笼罩在铅灰色的水幕中。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去学校的电车上，人意外的多。周六的补习生、周末上班的社畜、出游的家庭，挤在密闭的车厢里，空气浑浊而沉闷。林枫靠门站着，透过起雾的车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城市风景。雨中的东京失去了平日的锐利，楼宇的轮廓模糊，霓虹灯在白天也亮着，在雨幕中晕成一片片暧昧的光斑。

他想起爷爷最后的日子。在上海那间老旧的公寓里，爷爷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枫，林家的‘炁’，是福也是祸。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它要失控……就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宅书房，左边书柜第三排，那本《麻将玄要》的夹层里……有地址。去那里，找一个姓天河的日本人。”

当时林枫以为爷爷在说胡话。首到一个月后整理遗物时，他真的在那本泛黄的线装书里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日文地址，和一个名字：天河朔也。

他没有立即行动。高考、出国、适应新生活，这些事情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首到在新宿的麻将馆打出那场国士无双，首到遇见白石惠，首到听到“天河朔也”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说出。

命运的丝线，在看不见的地方早己织就。

电车到站。林枫撑开伞，走进雨中。学校在周六很安静，只有少数社团还在活动。旧校舍在雨里显得更加阴郁，墙上的爬山虎被雨水洗得发亮。

走到三楼，麻雀同好会的教室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所以这封信真的很可疑。邮戳是上海，但寄出的邮局离林枫家的地址很远。而且这种信封，现在很少人用了。”是白石惠的声音。

“会不会是诈骗？”高桥说。

“诈骗留学生？有什么可骗的。”佐藤推眼镜的声音。

林枫推门进去。三人都转过头。白石惠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封信。信封是深蓝色的，质地很厚，边缘有烫金的纹路，看起来价格不菲。信封上用工整的汉字写着收件人信息，寄件人一栏只有一个字：林。

“来了？”白石惠将信推过来，“今天早上收到的，寄到学校。传达室的大叔认识我，就转交给我了。”

林枫拿起信封。触手的瞬间，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感——不是静电，是“炁”的共鸣。信封上有残留的“炁”，很淡，但和他同源。

是林家的人。

“打开看看？”高桥凑过来。

林枫撕开封口。里面是两张信纸，纸质同样考究。展开，是毛笔写的小楷，字迹苍劲有力：

“林枫侄孙如晤：

闻汝东渡求学，心甚慰。然近日得悉，汝于异乡涉足麻将之深水，展露林家‘炁’之传承，愚叔心忧如焚。

林家自曾祖以降，凡显露‘炁’之异能者，多遭不测。汝祖父讳守正，昔年携‘炁’之秘东渡日本，与当地势力周旋，终致家破人亡，此乃林家不可言之痛。今汝步其后尘，蹈其覆辙，愚叔夜不能寐。

现有要事相告：汝父母之事，非如汝所知。廿年前，彼二人非因意外失踪，实为避祸隐姓。今闻风声又起，旧敌未灭，新患己生。东京有组织曰‘理事会’，有结社曰‘暗鸦’，皆在追寻‘炁’之根源。汝之存在，己成靶的。

信封内附一照片，摄于廿年前。中有一婴，乃汝；旁立二人，乃汝父母；后方三人，左为汝祖父，中为愚叔，右为一日人，名天河朔也。此照可证，林家与天河家素有渊源，汝可托庇于其孙女白石惠，然不可尽信——天河朔也当年未尽护持之责，致汝祖父陷危，此事有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