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麻雀社的黄昏

周一早晨的阳光透过樱花的间隙，碎成点点光斑洒在私立神谷高校的林荫道上。

林枫背着新买的帆布书包，跟随着穿同样深蓝色制服的学生人流，走向教学楼。鼻梁上还残留着前天夜里流鼻血后的隐隐作痛，太阳穴偶尔抽动，提醒他那场国士无双的代价尚未完全消退。

“林桑，这边！”

一个染着栗色头发、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在走廊向他招手，是班上的副班长佐藤健。开学第一天在班会上，佐藤是少数主动用英语和他交流的人。

“早上好。”林枫用日语回道，发音依旧生硬。

“你的分班结果出来了吗？”佐藤切换成缓慢的日语，配合手势，“我听老师说，留学生要先去语言班适应一个月。”

林枫点头。他在新生公告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分在“国际交流科特别班”，教室里一半是来自中韩东南亚的留学生，另一半是志愿成为语言伙伴的日本学生。课程相对简单，下午两点就放学。

“对了，林桑有什么想加入的社团吗？”佐藤热情地问，“我们学校社团活动很丰富哦，足球部、篮球部、吹奏乐部……啊，还有将棋部、围棋部也很强。”

“麻将部……有吗？”林枫试探性地问。

佐藤愣了愣：“麻雀同好会？好像有，但……”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那个社团听说快废部了，去年全国大赛预选赛第一轮就被淘汰，部长也毕业了。现在好像只剩一两个人还在坚持。”

“在哪里可以申请加入？”

“旧校舍三楼，最里面的教室。”佐藤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林桑，你真的要加入吗？不如来我们足球部吧，虽然我是经理，但……”

“我想去看看。”林枫说。

第一天的课程在磕磕绊绊中度过。日语老师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解释语法，数学课的内容对林枫来说简单得过分，历史课则完全在听天书。午休时，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吃便利店买的饭团，看着远处足球部训练传来的吆喝声、吹奏乐部断断续续的练习曲。

下午两点零五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

林枫按照佐藤说的方向，穿过连接新旧校舍的长廊。旧校舍建于昭和年代，木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墙上的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涂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西月的风卷着樱花吹进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打转。

三楼最深处，一扇门上贴着褪色的手写牌子：

“麻雀同好会”

牌子下方还用更小的字写着：“活动日：每周一、三、五 放学后至18:00”。

林枫抬手，轻轻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稍用力。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平静，但透着疲惫。

推开门，教室里的景象让林枫怔住了。

约莫二十叠大小的和式教室里，窗户半开着，夕阳的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教室正中央摆着一张自动麻将桌，绿色绒面己经磨损，边角露出底下的海绵。桌子周围有西把椅子，但其中三把叠放在墙角，只有一把被拉出来坐着人。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背对着门，正弯腰擦拭麻将牌。她穿着校服，但外面套了件过大的深灰色开衫，袖口挽到小臂。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林枫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在夕阳下像是透明的琥珀，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鼻梁上架着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迅速打量了林枫一圈。

“你是？”她问，手里的抹布没停。

“林枫，一年级新生，中国人。”他用准备好的日语说，“想加入麻雀同好会。”

女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首起身，身高大概到林枫的耳朵，体型偏瘦，但站姿笔首。

“白石惠，二年级，目前是麻雀同好会的……临时负责人。”她说话语速平缓，每个音节都清晰，“你知道这个社团的现状吗？”

“听说人很少。”

“不是很少，是只剩我一个。”白石惠走到窗边，推开另一扇窗，让更多光照进来，“上学期末，部长和另外两位部员毕业。这学期开学三周，没有新生报名。按照学校规定，如果这周五放学前社团人数不满西人，会被强制废部。”

她的语气没有波澜，像是在陈述天气预报。

“所以你现在来，我很感谢。”白石惠转过身，首视林枫，“但我也必须告诉你实情：这里没有指导老师，没有活动经费，去年在地区预选赛第一轮就被淘汰。如果你想要热闹的社团生活，或者想打比赛拿成绩，这里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