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连胜的代价

“啪。”

牌落。

清脆，短促，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侍者平板的、似乎也微微加快了一丝的声音响起：“自摸，断幺九，1000点。庄家，林枫，和牌。”

透明的牌桌上，粉红色的因果之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蛛网，剧烈地、无声地颤抖、扭曲、然后猛地一滞。那些原本优雅延伸、编织着精密未来走向的因果丝线，在这一记微不足道的、只有1000点的小牌自摸面前，仿佛被强行剪断了后续所有延伸的可能性，僵硬地停留在那里，散发着不甘的、被强行中断的“茫然”气息。

黑暗的“水月之间”里，久我原朔脸上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优雅玩味的笑容面具，终于彻底剥落了。

他静静地坐在牌桌对面，右手依旧保持着轻敲桌面的姿势，但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以及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从瞳孔最深处透出的……

冰冷惊怒。

他看着牌桌上林枫和牌的手牌——一副由幺九牌和中张牌勉强凑成的、牌型丑陋、效率低下、甚至可以说是“胡乱拼凑”的断幺九。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没有任何美感，没有任何值得“品尝”的欲望轨迹，就像小孩子随手抓起一把牌扔在桌上，刚好凑够了和牌的条件。

这根本不是“麻雀”。

这是对他精心编织的因果之网，对他掌控的牌局节奏，对他“品尝”美学彻头彻尾的……

亵渎。

“第二次。”朔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丝毫慵懒，只剩下干涩的冰冷，“你又一次，用这种……垃圾一样的方式，打断了我的牌局。”

第一次，是东一局，流局。他用因果之网笼罩全场，试图慢慢蚕食，林枫用“混乱”和“坚守”硬生生拖到流局，让他的布局无功而返，只是维持了庄家不失。

第二次，就是刚刚结束的东二局。他动用了更强大的力量，将因果之网具现化，编织了更加精密、指向“终盘碾压”的因果链条。他甚至己经“品尝”到，随着点数优势的缓慢但不可逆转的积累，林枫那片“空”之执念即将在绝望中产生一丝裂痕，透出“不甘”或“焦躁”的鲜美前味。

然后，林枫就用一手丑陋到可笑的、1000点的屁和自摸，强行终结了这一局。不仅终结了局数，更用这记毫无征兆、完全跳脱他所有因果模型推演的“小牌速和”，粗暴地扯断了他所有精心铺设的因果之线。

就像一个交响乐大师，正沉浸在自己宏大乐章的华彩部分，突然被观众席上一个熊孩子用玩具喇叭吹出的刺耳噪音，蛮横地打断了演奏。

这种感觉，比输掉一场大牌更让朔难以忍受。

因为这不是“输”，这是“被恶心到了”。

林枫安静地收着牌。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但细看之下，能发现他收牌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颤抖。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几颗细密的、冰冷的汗珠。

赢了吗？

是的，赢了。东二局，庄家自摸，1000点，他作为庄家连庄，点数回升了一点点。

但他体内，那被冰蓝符文死死镇压的最深处，那片因为“顿悟”和“决意”而短暂“点燃”的幽蓝光芒早己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更加不祥的震荡。

强行驱动“小牌速和”的执念，在因果之网的高压环境下，就像是用一根脆弱的木棍，去撬动一块万吨巨石。每一次“撬动”（打出违背牌理、只为速和的牌），每一次“成功”（摸到关键牌或自摸），都伴随着体内封印传来的、如同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与反噬。

那三道冰蓝色的符文，在他体内疯狂闪烁，释放出刺骨的寒意，试图镇压那股“强行驱动身体、违背本能逻辑”的异常“冲动”。每一次镇压，都像是有冰锥在他经脉和意识中搅动。

而他体内那片绝对之“黑”，似乎也因为这份“强行”与“痛苦”，变得更加“活跃”了。它不再只是冰冷的、饥饿的“空”，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仿佛要吞噬一切镇压和痛苦的……“渴”。封印的每一次镇压，仿佛都在为这片“黑”提供“养分”，让它更加“壮大”。

林枫能感觉到，自己就像走在刀尖上。每一次“小牌速和”，都是在消耗自己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脆弱的“清醒”和“执念”，同时也在喂食体内那头被封印的、更恐怖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