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镜子里的死对头

武汉站的比赛场馆叫“东湖体育活动中心”。

名字很大，实际上是一栋九十年代建的旧体育馆，外墙瓷砖掉了三分之一，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C组的比赛被安排在主馆后面的附属训练厅，从正门进去要拐三个弯，经过一间堆满折叠桌椅的杂物间，再推开一扇贴着“消防通道”标识的铁门。

叶诺进场的时候，数了一下观众席。

十西把折叠椅。坐了九个人。其中三个在看手机，两个在打瞌睡。

灯光是泛黄的工业照明，球台上方的聚光灯三盏只亮了两盏，第三盏一明一灭，电流声滋滋响。天花板上的管道外露，铁锈沿着焊接缝往下淌，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褐色的水痕。

首播信号又被限制了。一个固定机位，480p画质，连弹幕功能都没开。

系统关注度起始值：127。

连基础功能都解锁不了。

叶诺看了一眼场边。郑国栋不在。

他应该在外面。

——事实上，郑国栋正蹲在场馆外面的人行道上，把一台从隔壁宾馆前台借来的便携式投影仪放在一辆三轮车的车斗里。电源线从场馆一楼的窗户缝里穿出来，用透明胶带固定在窗框上，风一吹就晃。

投影画面打在了对面“老周热干面”的白色外墙上。

画面内容是叶诺中青赛的精彩集锦——零封陈宇飞那场的全部得分球，经过郑国栋三个小时的剪辑，配上了《亮剑》的BGM。

他还从三轮车车主那里借了一个广场舞专用蓝牙音箱，音量拧到最大。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郑国栋扯着嗓子喊，金链子在领口跳。“中青赛冠军叶诺！现在！就在这个楼里面！正在打巡回赛！免费看！不要钱！”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送外卖的小哥。他把电动车支在路边，看了五分钟集锦，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路边看到个墙上首播台球的，这年头野生运营比M还卷。”

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周围围了西十多个人。

三十分钟后，场馆外墙下聚了两百多个路过的大学生，举着手机从窗户往里拍。

系统关注度缓慢攀升。

387。

512。

736。

基础解锁线：800。

还差一点。

叶诺坐在球员席上，听见窗外传来郑国栋的声音：“……对对对，就是那个跳舞的！就是那个闭眼打球的！往里拍往里拍，发抖音记得@我！”

他没有笑。

因为池远舟进场了。

——

大约三十五岁。瘦削。洗得发白的灰色polo衫，领口松垮。左手持杆。

叶诺第一眼看这个人的时候，注意力被他的眼睛钉住了。

瞳孔极大。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凝视，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更让人不安的东西——空。像两口井，水面不动，看不见底。

池远舟走到球台边，把杆盒放在椅子上，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声响。

系统自动触发扫描。

【选手：池远舟。职业积分：1,247分（全部来源于非公开赛事转换）。公开赛事记录：0场。警告：此人生物特征数据与数据库中某己注销档案高度重叠（92.7%），疑似身份重置。】

己注销档案。

身份重置。

叶诺的目光从池远舟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左手。手指修长，指节没有老茧。不像长期打球的人。

但他持杆的方式很老练。杆身搁在虎口，食指和中指的缝隙恰好卡住杆身最细的位置。这种握法叶诺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系统播放的碎片影像里。

严明年轻时的握法。

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池远舟的第一杆开球——

力度，中偏大。角度，母球撞击三角球阵的右侧三分之一处。母球击散球阵后，沿着左库边弹回，停在开球区中线偏左约两寸。

叶诺的手心凉了一下。

这杆开球的力度、角度、母球落点，和他上一场打李猛时的开球，几乎一模一样。

巧合？

第二杆。叶诺选择防守，母球低杆回缩，沿底库贴住。标准的安全球。

池远舟站在球台边。

一动不动。

双手自然下垂，杆尾触地，左手五指松开又握紧，握紧又松开。眼睛盯着叶诺刚才出杆的位置——不是盯球，是盯叶诺站过的那个点。

叶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秒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折叠椅上的观众开始不耐烦，有人掏出了手机。

五十秒。六十秒。

空调外机的振动透过地面传上来，叶诺感觉到脚底在发麻。

七十二秒。

池远舟出杆。

母球沿着几乎完全相同的线路走向底库——贴住了。但比叶诺刚才的位置更靠近库角，角度更死，回球的路线被一颗红球挡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