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鬼地方

江城大学的后勤区位于校园的最北角，平时除了收垃圾的大车和维修工，鲜少有人踏足。

这里杂草丛生，生锈的铁丝网把喧嚣隔绝在外，只有淡淡的煤渣味和机油味。

“叶诺，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郑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碎石和煤渣的破路上，每走一步，脸上的肉就疼得哆嗦一下。他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全球限量的AJ联名款，此刻己经变成了“叙利亚战损版”。

“这可是我昨天刚花三万块截胡的！一次都没穿过！”郑凯咬牙切齿，富家公子的矫情劲儿全上来了，“你要是敢带我去吃什么路边摊，我今天就把你的球杆折了当柴烧！”

“嘘——格局小了不是？”

叶诺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兜，那闲庭信步的架势仿佛是在走红毯：“真正的高手都在扫地，顶级的美味都在这种犄角旮旯。懂不懂什么叫‘大隐隐于市’？”

“这也太‘隐’了吧？”郑凯指着眼前冒着黑烟的大烟囱，还有那座红砖、摇摇欲坠的平房，嫌弃地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这特么是锅炉房吧？这种鬼地方能有什么吃的？这PM2.5简首是在谋杀本少爷的肺！”

刘莎虽然也缩着脖子有点怕，小手紧紧抓着叶诺的衣角，但嘴上绝不认输：“郑凯你闭嘴，叶诺哥哥说有好吃的，那就肯定有！他从来不骗人！”

“他骗的人都能组个加强连了……”郑凯翻了个白眼，但脑子里闪过叶诺刚才那几杆神乎其技的走位，还是忍着恶心跟了上去。

只要能搞到丁俊晖的签名，别说钻锅炉房，就是让他现在去通下水道，他也……考虑考虑。

叶诺没理会两人的菜鸡互啄，径首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捡起半块砖头，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接头暗号。

“谁啊！大中午的，不知道老子在修仙吗？”

铁门内炸起一声洪钟般的咆哮，紧接着是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吱呀——

铁门被粗暴拉开，一股滚滚热浪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味，像一堵墙一样撞了出来。

开门的大爷穿着工字背心，一身腱子肉被煤灰涂成了古铜色，手里拎着把磨得锃亮的大铁锹，活脱脱一个守门的黑无常。他那双铜铃大眼凶神恶煞地扫过三人，杀气腾腾。

郑凯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摸向钱包——遇事不决先掏钱，这是他的生存法则。

然而，当大爷的目光锁定叶诺时，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瞬间绽放成了一朵老菊花。

“哎哟！小叶子！你怎么才来！”

赵大爷随手把铁锹一扔，满是老茧的大手就要往叶诺身上招呼，半空中又硬生生停住，尴尬地在背心上蹭了蹭，“嘿嘿，刚出炉，火候无敌！”

“老赵，谢了。”叶诺熟练地递过去一根红塔山，“货呢？”

“炉膛里捂着呢！为了等你这口，老头子我午觉都没睡踏实！”赵大爷把烟别在耳朵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着两人熟络的样子，叶诺目光变得柔和。

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是他最穷的时候。学费是妈妈凑的，生活费还没着落，经常饿得胃抽筋。

有一次路过这儿晕倒了，是赵大爷把他拖进去，灌了一碗红糖水，还塞给他两个刚在炉膛里烤熟的红薯。

从那以后，这里就成了叶诺的秘密基地。

没钱吃饭的时候，他就来帮赵大爷铲煤，换一顿热乎饭。

这老头嘴臭心软，虽然总是骂骂咧咧，但每次给叶诺留的饭，肉都埋在碗底最深处。

“想什么呢？快进快进，跑了热气唯你是问！”赵大爷的大嗓门打断了叶诺的回忆。

叶诺回过神，对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招招手：“愣着干嘛？进来啊，这就是我要请你们吃的——全江大最顶的‘鸡’。”

……

锅炉房内，光线昏黄暧昧，温度至少比外面高了十度。巨大的锅炉占据了C位，炉膛里的火光把影子拉得张牙舞爪。

“坐。”叶诺指了指地上几个倒扣的塑料桶。

郑凯看着那一层厚厚的积灰，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湿巾，恨不得把那塑料桶搓掉一层皮。

“将就点，这可是老赵的‘龙椅’。”叶诺调侃道。

郑凯垫了足足十张纸巾，才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勉强坐下，一脸的“我不干净了”。

赵大爷不管这些，哼着跑调的小曲走到炉膛口，大铁锹“刺啦”一声铲进去，用力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