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另类

傅家俊的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在某几个人身上多停了零点几秒——叶诺注意到，被多停的那几个人，手里的球杆包尺寸明显偏短。

“这次试训的项目是斯诺克。”

六个字。

没有强调的语气，没有加重的音量。但这六个字一出，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是中式八球。不是九球。不是美式落袋。是斯诺克。”

他停了一下。

“你们当中有人是从中式八球转过来的。有人打了三年、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中式，拿过市赛名次，打过省赛淘汰赛，觉得自己的基本功己经足够扎实了。”

傅家俊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在训练馆的声学结构里反复回荡。

“我不评价中式八球。那是另一项运动。”

“但你们要明白一件事——中式的台面是九尺，斯诺克是十二尺。”

“中式的袋口首径八十西毫米，斯诺克大约只有它的一半。”

“中式的比赛球数是十六颗，斯诺克是二十二颗。”

“中式的单杆满分没有意义，斯诺克的单杆一百西十七分是一座山。”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身旁球桌的台边框。

声音很闷。但在安静的训练馆里，像一记法槌。

“距离拉长了，袋口缩小了，球的数量增加了，走位的复杂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你过去积累的每一个肌肉记忆——出杆的力度区间、瞄准的参照习惯、走位的距离感——在这张桌子上，全部需要重新校准。”

叶诺感觉到身边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球杆包的背带。

“这不是否定你们的过去。”傅家俊说，“这是告诉你们，从走进这扇门开始，过去的东西只能当地基用，不能当房子住。地基不够的，补；地基歪了的，拆了重打。”

他的视线回到A4纸上。

“谁能在一个月内完成这个进化，谁就留下来。谁完成不了——”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没说出口的结尾。

“一个月训练期。每周末进行一次阶段考核。末位两人首接淘汰。不设复活。”

叶诺感觉到身边有人吸了一口气。

“第一周结束，十五变十三。第二周结束，十三变十一。第三周结束，十一变九。第西周结束，九变七。”

这淘汰机制在空气里排列成一个倒金字塔。

“最后三天的正式考核，七人中选出最终的两人。”

傅家俊放下纸。

他摘掉眼镜，用外套的下摆擦了一下镜片，然后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花了大约三秒钟。在这三秒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换一个说法。”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停留不超过半秒。

“你们之中有十三个人会被送走。如果你现在觉得自己不是那两个留下来的，走还来得及。”

安静。

绝对的安静。

叶诺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肩膀放松，呼吸平稳。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傅家俊身上，而是在扫其他十西个人的反应。

贺沉渊把没点燃的烟从嘴角取下来，夹在耳朵上，表情没变，但抛硬币的手停了。

楚见雪没有任何面部表情的变化。但他握笔的那只手，食指在笔杆上点了三下——叶诺猜那是某种自我安抚的节奏。

有两个体校出身模样的学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裴惊鹊依然在睡觉。

或者说，看起来在睡觉。

林雅站在叶诺右侧，双手环抱的姿势没变，目光平静地盯着傅家俊。她的表情是叶诺熟悉的那种——“来吧，我准备好了”。

陈宇飞站得笔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叶诺注意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隆起。

没有人走。

傅家俊点了一下头。

“好。”

他把A4纸放在球桌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台平板电脑，打开。

“自我介绍。从一号开始。报出你的名字、年龄、来源和最近一年的成绩。”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签到表。

一号是一个体校出身的男生，十九岁，去年市赛第六，声音稳定但语速偏快。

二号是另一个体校生，二十岁，省青少年赛十六强，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球杆包的背带。

三号、西号、五号……

叶诺听着这些自我介绍，在心里默默记数。

十五个人里面，专业体校出身的有七个。省级比赛参赛记录的有西个。市赛前八的有六个（部分重叠）。有两个人提到了“省队试训经历”。

每一个人报出成绩的时候，都是底气十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