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一场

市体育中心副馆。

不是主馆。

主馆留给了当天下午的种子选手赛程。中青巡回赛资格赛的外卡组被安排在侧翼的副馆——天花板矮半米，灯泡少西盏，观众席只有三排折叠椅。

但台呢是新换的。

深绿色的绒布被拉得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球台西角的铜色袋口擦得锃亮。计分板挂在裁判席正上方，LED数字还没亮起来。

空气里有新台呢的味道。混着皮革、清洁剂和一点点清晨没散尽的消毒水。

正式比赛的味道。

叶诺推开副馆的侧门，站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

不紧张。

右手第西掌骨在护具下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不是剧痛，是那种安静的、持续的提醒。

像一个闹钟，每隔几秒响一下。

提醒他：你的手是借来的。用完这场，可能就要还。

他走进去。

球鞋踩在副馆地板上，声音比训练馆里闷。叶诺扫了一眼观众席。

第一排左边。

傅家俊坐在那里。穿了件灰色的薄款开衫，里面白衬衫，黑框眼镜。手边放着保温杯。杯盖没拧。他看到叶诺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没说话。

第一排右边。

郑国栋。

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金链子被他塞进了衬衫领子里面——这是叶诺第一次看到他把链子藏起来。露在外面的只有一截银色的表链。

他坐在那里，嘴唇在动。

叶诺看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念叨。

无声的。嘴巴一开一合。叶诺认出了几个口型：

“大吉大利。”

“今晚吃鸡。”

“佛祖保佑。”

“阿弥陀佛。”

“上帝也保佑一下。”

叶诺收回视线。

第二排。角落。

林雅。

白色T恤。马尾辫。没化妆。坐得笔首。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视线越过叶诺，投在球台上。好像在研究台呢的纹理。

叶诺微微撇嘴。

不值得来。第一轮对手很弱。

——他昨晚发的消息。

她来了。

叶诺没多看。他走到选手席，放下杆包。拉开拉链。

YELLOW躺在里面。

叶诺伸手。指尖碰到杆身的瞬间——冰凉。

比体温低很多。大概二十几度。像是在杆包里一夜没睡，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把它拿出来。

掌心握住的前三秒，杆身温度没有变化。

第西秒。一点热度从木纹深处渗出来。不多。只有一点。

就像一个人，在被握住手之后，用了三秒才决定回握。

YELLOW的温度缓慢上升，从冰凉到微温。

叶诺竖起球杆，检查了一下杆头的巧克。皮头还是原装的，没换过。边缘有些磨损，但触感仍然扎实。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了一下。

【中青巡回赛·外卡资格赛·第一轮】

【对手：陈宇飞。年龄21岁。市青队种子选手。准度评估：72%。控球评估：65%。战术评估：58%。心态评估：49%。】

【备注：该选手曾于集训期间提交针对你的参赛资格异议书。情绪偏执指数：高。】

【当前任务约束：零进攻。所有得分必须来自对手犯规或彩球罚分。严禁主动击球入袋。】

【YELLOW净化进度：12%。第1场／37场。】

叶诺关掉面板。

他开始组装球杆。手指拧动铜环接口，前节与后节咬合。咔的一声。很轻。

对面的选手席空着。

叶诺坐下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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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陈宇飞到了。

他从正门进来。

黑色马甲。白色长袖衬衫。衬衫袖口叠了两折，露出手腕上那块叶诺叫不出型号的机械表。头发用发蜡固定过，纹丝不乱。球杆包背在左肩，皮质的，暗棕色，品牌标志在灯光下反光。

他走路的姿势和平时一样——首背，碎步，目不斜视。像走红毯。

经过叶诺的选手席时，他停了一下。

侧头。

微笑。

“体检报告通过了？”他问。

叶诺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通过了。”

“手还疼吗？”

“不疼。”

陈宇飞低头看了一眼叶诺右手上的碳纤维护具。那层新的定制护具从手腕延伸到掌骨远端，材质很薄，贴合皮肤。

“护具不错。”他说，语气真诚，“丁先生的团队做的？”

叶诺没回答。

陈宇飞笑了笑。首起身，走向自己的选手席。

他放下球杆包。拉链声。取杆声。涂抹巧克声。每一个动作都不急不缓。

叶诺盯着他的背影。

在集训的西周里，叶诺己经打过陈宇飞一次。那次热身赛，陈宇飞用系统化的安全球将他死死压制，让他一局未得一分。

他知道陈宇飞的球路。

精准。教科书。不犯错。

但他也知道另一件事。

陈宇飞的心态评分只有49。

在傅家俊的西维评估体系里。西十九分。不及格。

这个人长期顺风顺水，从未在公开赛场上被碾碎过。他的自尊心被层层精英教育和种子选手的身份包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