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本末倒置

甘陵城中，抛开沮授在某件事上的震惊与疑惑暂且不提。

只在这位潘凤麾下的“私人幕僚”，有些难以抑制地问出“青州席卷大乱、孔北海朝不保夕消息属实与否”不久。

相貌上有些憨厚的王双颇为局促地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紧张地解释道：

“主公对孔老先生尊崇备至。”

“奈何咱们如今，正在和袁绍他们死磕干仗，形势严峻至极。”

“兵荒马乱的，各地都在戒严，俺怕这位太史壮实去寻主公的路上，被一些不明情况的军中袍泽阻拦，白白耽搁求救的宝贵时间。”

“这才亲自带着太史壮实至甘陵城，请先生您这边代为传讯给主公。”

“此事俺确实有擅离职守之嫌，毕竟先生在袁绍宣布要南下打咱们的时，就下过清河境内各部兵马、各级将校必须时刻待命、非调不得擅动的军令。”

“俺也知道，先生治军极严，从不允许有违抗军令之事发生。”

“今夜先生传讯主公后，不管是杀是打，但请先生下令，俺王双都认了…”

我去，老夫在意的是你这家伙，自灵县擅离职守跑来甘陵的罪过吗？

好个王双，我沮授原本还以你是个难能可贵的贤才，如今看来…

等等！

怎么感觉这家伙话里有话呐！

如今我方是在和袁绍全面开战不假，可清河国基本已经全部被收入囊中。

清河境内，绝大多数兵马都已经北上，随着赵云、张部两人扩大战果去了。

哪来的处处戒严？处处盘查一说？

至于形势“严峻至极”，如果在袁绍刚刚起兵时，这家伙对自己说出这句话，沮授可能会认同。

但现在么…

九月初五甘陵城外贝丘之地，我军大胜、全歼韩猛这路袁军的军情，不是早已传递给他？

这厮简直就是在胡诌…

似乎被他这么一说，今夜他带着这位太史慈来报信，还冒了杀头的风险耶？

“沮先生，此事不怪王双兄弟！”

“是某家听闻甘陵这边，有直接传讯给潘中郎的渠道，这才执意要来此走一遭。”

“若因此影响了灵县那边的防务，某太史慈一力承担便是。”

果不其然，被王双这朴实无比、颇为紧张的埋头请罪，沮授面前那位自青州而来，样貌不俗的美髯汉子当即便无法淡定了。

立马神色肃然，狠狠抱拳拱手，朗声打包票道：

“某家在进入平原郡后，便听闻了那袁本初与潘中郎、韩司空大战之事。”

“从灵县到甘陵这一路上，王双兄弟也数次向某家提起，如今清河这边的战事吃紧。”

“请沮先生放心，若真因王双兄弟陪某家至甘陵传讯，让那袁将韩猛乘虚夺了灵县，那某太史慈必定亲自替王双兄弟夺回城池！”

沮授闻言心神再度一顿，看向眼前两人的神色瞬间莫名了起来。

什么战事吃紧？什么袁将韩猛？

王双这厮莫不是还活在一旬之前，这一路上都给人家胡说八道了些什么过时的消息？

而听到美须髯大汉的保证，王双憨厚的脸上登时诚惶诚恐，赶紧向前一步拦在太史慈身前：

“太史兄不必如此，俺家主公早有言，青州之地多豪杰，兄长能单人杀入北海城中，又受孔北海之请单骑杀出重围前来冀州求援，定是豪杰人物无疑”

“在来的路上俺也和太史兄了解过了，你和那扬州刘繇大人还有约定，断不可因俺王双一人之事，影响太史兄大丈夫之诺！”

“沮先生，擅离职守是俺王双的错，有何罪责，俺一力承担便是…”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王双语调真挚，朴实中带着几分对太史慈的佩服。

当然，他所言之事，在太史慈自高唐县渡河进入灵县表明来意后，也确确实实在二人闲聊中提到过。

无非不过王双这个灵县县尉，听闻太史慈在密密麻麻黄巾乱民中冲进北海城、又杀出来报信，“惊为天人”的同时，起了替自家主公“引荐”的心思。

太史慈看这位憨厚朴实的汉子也顺眼，便在婉拒的同时，提到了他与刘繇的约定…

今夜在这甘陵城中，王双为了不让太史慈在自己“擅离职守”之事上过多牵扯，说出这两句话来自然没有问题。

只是落到沮授耳中，立马就变了味道。

沮授暗自腹诽：“好你个王双，怪不得你一直信口胡诌，清河国战事吃紧，原来在这儿等着老夫！”

“百万暴民团团围困的北海城，来去自如，这美须髯的汉子竟有如此能耐，妥妥的良将之才呐…”

脑中瞬间泛起极多的想法，沮授其实在听到王双那一句莫名其妙的“主公有言，青州之地多豪杰”时。

心头便有了点儿谱，也大致猜到了今夜王双此人，盯着自己“治军极严”、他又“擅离职守”这莫须有罪名不放的关键所在。

于是沮授正了正心神，当即板着脸开口呵斥道：

“行了，你二人也不必再争执！”

“冀州战事重要，可青州孔北海那边也危急，王双你今夜擅自离开灵县来甘陵，是非对错老夫自有计较。”

一言止住为了个“擅离职守”之罪开始出现丁点争执的二人，沮授目光落到被王双错开半个身子挡住的美须髯汉子身上，也不去回应他口中“要替王双承担罪责”之事。

只是神色肃然，正色问道：

“这位太史壮士，不知你此番前往我冀州，可是为了救孔北海之命而来？”

这还需要问吗？

对于沮授突兀提出的疑问，太史慈愣了愣，不容置疑回道：“那是自然！”

沮授面露好奇，语调微转，又问了个极为奇怪的问题：

“可否告诉老夫为何要救？”

此言一出，太史慈足足怔了好几个呼吸。

倒不是他答不出沮授的问题，实在是他觉得，这个问题压根就没必要回答。

我太史慈是带着孔融的求援信，来请你们去救他的。

你们不是应该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慌的是该如何去营救孔融吗？

反倒关心起我这个信使为何要救孔融来。

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