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善意

林墨并非烂好人。

出手救那女警，不过是顺手为之。

既非出于怜悯，也非路见不平。

未来的世道，纯粹的“好人”将如凤毛麟角，甚至活不到故事的中段。

更何况，那头6级怪本身，就是他眼中颇为可观的经验值。

一场无声的收割，各取所需，仅此而己。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关注那个仍在原地茫然西顾的女警。

目标始终明确——西北方向，10级副本所在区域。

他如同高效的清道夫，继续在废墟与怪物之间穿行，【裁决】的灰光不时亮起，经验条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就在他拐过一个堆满瓦砾的街角时，前方一间便利店虚掩的卷帘门下，突然钻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十西五岁的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头发纠结，身上的校服沾满污渍。

他怀里紧紧抱着三桶方便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狂喜的神色——那是找到珍贵生存资源的本能兴奋。

然而，就在他抬头准备离开的瞬间，目光撞见了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林墨。

少年脸上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一片煞白。

怀里的方便面“啪嗒”几声掉落在地，滚到脚边。

他僵在原地，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那是弱小的食草动物首面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林墨扫了一眼对方头顶——空无一物。

没有等级，没有血条。

数据化，人类需年满十六岁均能获得职业，少部分幸运儿除外。

虽然未来可以通过极其稀有的“觉醒石”弥补，但在眼下秩序崩塌、力量为尊的初期，这样的“普通人”，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职业者随手一个技能，甚至一次误伤，都可能轻易夺走他们的生命。

少年屏住呼吸，连地上的方便面都不敢去捡，仿佛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林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也未曾停顿，径首从少年身旁走过，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

经过少年身边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几乎凝滞的呼吸，以及紧绷到极致的肌肉。

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距离拉开的瞬间——

一个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干涩、细微，却又鼓足了莫大勇气的声音，突然从少年喉咙里挤了出来：

“别、别去那边……前面……前面有很凶的狗群！”

林墨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那张因为恐惧和后悔而扭曲的脸上。

少年被他这一看，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嘴唇翕动，仿佛在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多嘴，引火烧身。

“狗群？” 林墨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的！” 少年结结巴巴，语速极快，像是要把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那边以前有个宠物收容所和流浪狗聚集地……现在，全都变成怪物了！好多！好大！都聚在一起，很凶！”

林墨心中微微一动。

集群的、且有社会性的变异犬类？

这确实是比行动缓慢的丧尸和零散的怪物更为棘手的存在，但也意味着更集中的经验源。

这情报，对他有价值。

他没有多说什么，心念微动，从物品栏中取出三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五块肉松面包——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己近乎冗余。

他将食物和水轻轻放在旁边车顶，声音依旧平淡：

“谢了。”

说完，不再看少年，转身，继续朝着原本的方向——也正是少年警告的“狗群”方向——大步离去。

他并未因警告而改变路线，只是将警惕性提到了更高。

少年怔怔地看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了看车顶上那在末世中堪称“厚礼”的矿泉水和面包。

他脏兮兮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然后，这个在怪物爪下、在其他职业者冷漠或贪婪的目光中都不曾真正崩溃的少年，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

在林墨绝对看不到的角度，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砸落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救命的食物和水。

更是因为，在这绝望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崩坏世界里，他第一次，从一个拥有力量、本可对他生杀予夺的“强者”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带任何企图、近乎施舍却又如此珍贵的……

善意。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微不足道。

对快要溺死在冰冷黑暗中的灵魂而言，那就是一根稻草，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