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黄依然

黄依然闻言，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战獒，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急切：

“我、我知道！小黄它变得好大好大，声音也不一样了……但它还是小黄！它很好的！它保护我，给我找吃的，它不会伤害人的！真的！”

她努力地解释着，甚至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庞大的战獒身前，仿佛想要证明它的“无害”。

看着女孩徒劳却真挚的维护，林墨心中了然。

她因为年龄未到，并未获得职业，也没有听到任何系统公告。

她所知道的世界剧变，仅仅来源于触觉、听觉以及导盲犬拼命为她营造的、极度有限的“安全区”。

她就像被抛入黑暗激流中的一片落叶，唯一的依靠便是身边这头同样身处激流、却为她逆流而上的忠犬。

“世界变了，” 林墨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声音在旷野的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

“一种叫做‘数据化’的变化。几乎所有生物，包括动物、植物，都发生了进化，获得了力量和……攻击性。你的小黄就是其中之一。”

“而人类，年满十六岁，大多数会获得‘职业’，成为‘职业者’，拥有类似……超能力一样的力量，用来对抗怪物，保护自己。”

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黄依然单纯而封闭的认知世界里炸开。

她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茫然、无措、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恍然，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那些奇怪的吼叫，小黄的巨变，世界的死寂……是因为这个？

那爸爸妈妈他们……

林墨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身体，心中轻叹。

他放缓语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家人在哪里？如果知道位置，我可以送你回去。”

这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女孩一首强行压抑的恐惧和悲伤的闸门。

黄依然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眼眶中汹涌而出，在她脏污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摇着头，却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抱住战獒，将脸埋在它厚实的毛发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答案，不言而喻。

林墨沉默。

末世初期，成年人尚且难保，何况一个双目失明的小女孩。

她的家人，结局多半己注定。

这时，一首待在车里的苏宛白终于忍不住推门下车。

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看着路边那个蜷缩在巨犬身边哭泣的盲眼小女孩，再看看周围荒凉死寂的旷野，一股强烈的酸楚和同情瞬间击中了她的心。

她快步走上前，却又在距离几步远时停下，有些无措地看向林墨。

她很想安慰那个女孩，很想做点什么，但她又怕自己贸然的行为会给林墨带来麻烦——多一个毫无战斗力的累赘，在末世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眼神在林墨和黄依然之间徘徊，充满了矛盾与不忍。

战獒——小黄，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巨大的悲伤，它低下头，用鼻子轻轻蹭着黄依然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低沉呜鸣，然后抬起巨大的头颅，望向林墨和苏宛白。

那双清澈的棕色眼睛里，没有了战斗时的锐利，只剩下满满的哀伤、祈求，以及一种将最重要之人托付出去的决绝。

它知道自己无法永远守护小主人。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它独自带着她，生存的希望渺茫。

这两个突然出现、似乎很强大的人类，或许……是最后的希望。

风吹过荒野，带着凉意。

一边，是默默流泪的盲女与忠诚守护的巨犬。

一边，是神色平静却目光深沉的林墨，以及满脸不忍、欲言又止的苏宛白。

短暂的寂静中，林墨的目光再次扫过黄依然头顶那片空白，扫过小黄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最后落在苏宛白那双写满“想帮忙”的眼睛上。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这或许会是个“麻烦”。

但有些“麻烦”，或许值得一试。

他看向那头静静等待他裁决的巨犬，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和“犬”的耳中：

“如果，我提供庇护和食物，保证她的基本安全。而你，” 他的目光转向战獒小黄，“在必要的时候，需要协助我战斗。这个交易，你们……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