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仙子白发！

萦绕在船上、令人窒息、压抑、心神不宁的粘滞感与负面威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混乱的灵气开始平复，重新与外界天地产生微弱的勾连。

甲板上，那些被沈剑心击晕或制服的“魔傀”，以及更远处一些依旧在无意识挣扎嘶吼的乘客护卫，身体同时一震。

眼中疯狂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被呆滞和茫然取代，随即化为深深的恐惧与虚弱。

“我……我这是怎么了？”

“头好痛……刚才……”

“妖魔！妖魔呢？！”

“快逃啊！”

短暂的死寂后，更大的混乱爆发了。

幸存者们从血泊和狼藉中爬起，或茫然西顾，或惊恐尖叫，或连滚爬爬地冲向船舷。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没有人再关心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想立刻离开这艘如同鬼船般的“云梦号”。

跳船声、落水声、哭喊声、求救声……瞬间充斥了这片刚刚脱离魔掌的空间。

“阵……法己破……”

一个清冷却明显带着虚弱与颤抖的声音，压过了混乱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有理智的人耳中。

是李桃庭。

她依旧站在原地，只是身形摇晃得更加厉害，必须以那柄己经重新飞回、却光芒黯淡了许多的银白“破法剑”虚影拄着虚空，才能勉强站立。

她绝美的容颜苍白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血色。

眉宇间那缕黑气不仅未散，反而似乎更深了一些，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最触目惊心的变化，她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以木簪简单绾起的青丝，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迅速失去了所有颜色，化为一片如雪如霜的纯白！

白发如瀑，在肆虐的江风中狂舞，与她年轻绝美的容颜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强烈反差。

燃元一击，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但相应的，在这极致的燃烧与付出下，她的状态、她的剑意、她的修为，也被强行推升到了一个短暂却无比恐怖的巅峰！

她胸前心口的衣襟，依旧被鲜血染红，眉宇间的黑气诅咒也并未消散，依旧如毒蛇盘踞。

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都要……冰冷！

那是一种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所有情感、生机、乃至未来都凝聚于手中之剑，只为斩灭眼前一切邪祟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此妖未死……”

她每说几个字，不得不稍作停顿，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

“不想死的……速离此船……登岛……或有一线生机……”

最后几个字说完，她猛地侧过头，压抑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小股暗红色的淤血，其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落在甲板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腐蚀声。

沈剑心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光阴一刹，剑破虚空。

他真切地、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人”层次的力量，什么叫真正的“绝境”。

在那样的攻击面前，他那点微末的修为、炉火纯青的剑法、甚至视为底牌的【本源剑意】，都渺小得可笑。

若非李桃庭不惜燃元相救，此刻他己是尸体一具。

人力有时穷，仿佛见识到天地伟力的无力感。

“沈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将他从冰冷的心绪中拉回。

苏微漪不知何时己经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惧，跌跌撞撞地从角落跑出来，一头扑进他怀里，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他湿漉漉的衣襟，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一把将苏微漪抱起，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甲板，又望向不远处在风雨中轮廓模糊的龟背岛。

“抱紧我！”沈剑心低喝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抱着苏微漪，身形如风，在混乱奔逃的人群中灵活穿梭，避开互相推搡踩踏的险境，朝着记忆中人较少的一侧船舷冲去。

那里下方水流相对平缓，且正对着龟背岛一处地势较高、有巨大礁石突出的岸边。

途中，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桃庭依旧拄剑而立，微微佝偻的背影在漫天风雨和仓惶逃窜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孤绝，却又如一座不肯倒塌的孤峰，昂首望着愈发阴沉恐怖的天空。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他这边点了一下头。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催促，或许还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