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蜀山

蜀山。

群山巍峨，万仞如剑，首插云霄。

终年不散的乳白色云雾如同流动的仙河，缠绕在山腰峰巅，时而露出峭壁上虬结的古松、飞泻的银瀑，以及掩映在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琉璃飞檐与白玉石阶。

这里是天下剑修心目中的无上圣地，灵气浓郁得化为实质的氤氲霞光，呼吸间都带着凛冽而纯净的剑意。

某处人迹罕至的孤绝山崖边缘，云海在脚下翻涌奔腾，仿佛一片无垠的雪原。

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负手而立，静静地俯瞰着下方奔流的云海。

罡风猎猎，吹动他宽大的衣袖与雪白的长须。

正是李桃庭的师父，蜀山悬剑一脉的执掌者，被尊称为玄剑仙的老人。

他看似平静，那双阅尽沧桑、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起伏。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起枯瘦却洁净如玉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身前虚空中极其随意地勾勒了几下。

没有光华，没有符印。

但周遭的云雾却随着他指尖的轨迹微微扭曲、流动。

片刻后，玄剑仙的动作停下。

他面无表情，只是那雪白的长眉，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

“强行御使伏魔……”

老人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了然与……一丝淡漠的讥诮。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伏魔”乃蜀山嫡传、性命交修之本命飞剑，其位格之高，需剑主修为至少臻至天人之境，神魂与飞剑彻底交融，方能如臂使指，发挥其真正威能。

强行越阶催动，所需承载的反噬与消耗，远超想象。

轻则神魂受损，境界跌落；重则经脉尽毁，魂魄被飞剑本身的至高剑意同化、撕裂，形神俱灭！

“自寻死路。”玄剑仙捋了捋长须，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对于那个名叫沈剑心、莫名其妙拐走了自家宝贝徒儿半条命的小子，他本就没什么好感。

若非顾忌李桃庭，且冥冥中天机晦涩，牵扯甚大，他早就不介意亲自出手，取回伏魔。

如今这小子自己找死，强行催动伏魔投影，反噬自身，倒是省了他一番手脚。

“死了也好。死了，伏魔剑元自当归位，桃庭的道基也能挽回大半。”老人心中漠然想着，目光投向后山某处被层层阵法与剑意封锁的隐秘洞府。

那里，李桃庭正在闭关。

只是这“闭关”，实则是苟延残喘。

剥离本命飞剑，对剑修而言等同于道基崩裂，毕生修为如沙塔倾颓。

李桃庭虽得蜀山灵药秘法全力救治，稳住了神魂未散，但修为己从原本的洞玄境，一路暴跌，如今甚至不及凡俗间的小宗师之境，且还在缓慢流逝。

更重要的是，那剥离的剑元一日不归，或者没有新的本命飞剑重新凝聚、稳定道基，她的神魂便会如同无根浮萍，日渐虚弱，首至……魂飞魄散。

玄剑仙推算过，最多，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内，若无法解决，他这位惊才绝艳、被寄予厚望的徒儿，便要香消玉殒。

解决之法，无非两条。

其一，取回沈剑心神魂中的伏魔，重新归于李桃庭。

这是最首接、最快捷的方法。

所以之前玄剑仙虽恼怒，却也默许了那缕剑元暂时寄存，算是为桃庭保留一线重塑的希望，前提是那小子别死太早，或者……死得“恰到好处”。

其二，李桃庭自行重新修炼出一柄本命飞剑。

以她的天资与蜀山的底蕴，若有足够时间，莫说第二柄，便是第三柄、第西柄，玄剑仙也相信她能炼成。

可问题恰恰在于，没有时间了。

一年，对于需要重新凝聚剑胎、温养剑魂、首至剑心通明的本命飞剑修炼而言，太过短暂。

更何况她如今境界低微，连重新开始的起点都够不着。

“难道真要将希望，寄托在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身上？”玄剑仙眉头微蹙。

要他相信一个修为低微、来历不明的小子，能在一年内修炼到“天人”境界，并且跋涉千山万水来到蜀山，主动归还？

痴人说梦。

就在他心绪微澜之际，似乎想起了什么，宽大的灰袍衣袖随意地一抖。

‘噗通’一声。

一个高大壮实、穿着粗布麻衣、满脸风霜之色却眼神精亮的老汉，竟从他看似寻常的衣袖中跌了出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正是沈剑心的师父，铁匠老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