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有些事，不能权衡利弊！

片刻之前。

当洛温水施展秘术与陈姓武夫以伤换伤、最终双双倒地，气息奄奄之时。

破庙内，藏身于神像底座裂缝之后的沈剑心，清晰地听到了外面那惊天动地的碰撞，以及随后归于死寂的沉重。

他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洛温水胸膛凹陷、白发苍苍、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凄惨模样。

也看到了那武夫腹部被洞穿，单膝跪地，暂时失去了再战之力。

更看到了那名被符箓反噬、咳血不止的老年阵师，脸上重新浮现出的狰狞与贪婪。

胜负，似乎己分。

苏微漪，此刻正蜷缩在神龛后的阴影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她听到了洛温水最后那微不可闻的“无悔”，也听到了阵师那充满杀意的狂笑。

外面战斗的轰鸣停止了，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这片乱葬岗。

这死寂，比之前的厮杀更令人窒息。

苏微漪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的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哆嗦着，用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带着哭腔的童音呐呐道：“完了……洛先生……我们……完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孩童面对无法理解的残酷命运时，最纯粹的恐惧与无助。

她仿佛己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像那些飘荡在乱葬岗的游魂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冰冷的夜色里。

沈剑心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平阳城门口的初遇，到这乱葬岗破庙的再逢。

从洛先生那温和却疲惫的询问，到黑衣人冰冷无情的“容不下”。

从洛温水那“苍生之下，万物皆应有其活法”的悲悯诘问，到他燃尽生命、慨然赴死的无悔决绝。

再到眼前这个小女孩，这个被冠以“原罪”、“诅咒血脉”，被一群高手不惜代价追杀，连天地都仿佛“容不下”的七岁孩童……

所有的信息碎片，如同破碎的拼图，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

他想起了南巷。

想起了王婶扔给他新衣服时那故作嫌弃的眼神，想起了张大哥为了儿子学费那窘迫而恳求的表情，想起了陈爷爷眯着眼晒太阳时那满足的皱纹，想起了李老头将那把锈剑递给他时，那句要靠自己的叮嘱。

他想起了那片虽然破败、拥挤，却充满了烟火气与温情的棚户区。

那里的人，或许卑微，或许贫穷，但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相互扶持着，在这该死的世道里，守护着彼此心中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而眼前的洛先生，不也是在守护吗？

那么，我呢？

沈剑心在心中问自己。

我只是一个F级天赋的流民，一个刚刚在《天命》世界里站稳脚跟，连打铁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底层玩家。

我有什么资格，有什么能力，去插手这种明显牵扯巨大、连洛先生那样的强者都无力回天的旋涡？

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立刻下线，离开天命世界，等再上线时这里就会回归平静。

但……

“若因未来之‘可能’……便可轻易剥夺当下无辜之‘存在’……那这苍生……这大道……本身……便是错的……”

洛温水那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钧的话语，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错的……”沈剑心喃喃低语。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大道，也不清楚所谓的“诅咒血脉”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只知道，用一个七岁小女孩的性命，去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的安稳，这不对！

洛先生为了守护这份“对”，可以无悔赴死。

我沈剑心，难道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

如果今天因为恐惧而退缩，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在自己面前被杀，他所坚持的内心，也将随之崩塌一角。

有些事，不能权衡利弊。

有些路，明知是死，也要走！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他心底窜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微漪，用尽量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低声道：

“听着，小姑娘。”

苏微漪仿佛被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仅有两面之缘的少年。

沈剑心指了指神像底座后方，那个他之前藏身的、通往石台下空间的狭窄洞口：“等下，我会出去拦住他们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