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悦来水栈

进入三河镇。

沈剑心没有像初来乍到的旅人那般东张西望，他首要任务是寻找一个安全、可靠的落脚点。

他婉拒了其他几个想拉他同住大通铺的货郎，而是跟在了经验最丰富的老货郎身后。

老货郎显然对三河镇颇为熟悉，带着他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穿行，避开最拥挤的主街，拐进一条相对清净、却也能听到不远处码头喧嚣的侧街。

街面干净，铺面多是些经营本地特产、渔具、或提供长途车马租赁的行当。

“就这儿了，‘悦来水栈’，名字俗气，但掌柜的实诚，价钱公道，后院还连着个小码头，自家有船，方便。”

老货郎在一间挂着褪色蓝布招牌、门面看起来干净宽敞的客栈前停下，介绍道，“关键是视野好，选的房间若是临江那一面，能瞧见大半条江渎，景致开阔，心里也舒坦。”

沈剑心抬头看了看招牌，又扫了一眼客栈内还算整洁的陈设和柜台后掌柜那副和气生财的面孔，点了点头：“就这里吧。”

办理入住时，老货郎一边等着，一边指着窗外隐约可见的浩渺水光，对沈剑心低声絮叨着：“沈大侠，您瞧见那条大江了吧？要去江南，得走这江渎的水路。”

他顿了顿，笑着继续道：“这条江渎啊，名气大，水量丰，是连接南北的黄金水道。但您知道吗？大概五六十年前，这江里可不太平，出过一件大事！”

沈剑心侧耳倾听。

“听说那时候，这江渎深处，不知怎的，竟孕育出了一头成了精的水裔蛟龙！”

老货郎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那孽畜神通广大，能兴风作浪，操控水势。”

“它一不高兴，就掀起滔天巨浪，淹没两岸良田屋舍，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性命，毁了多少船家。整条江路，几乎成了死域，商旅断绝，百姓逃难，真是造孽啊！”

他叹了口气，眼中却闪过一丝仰慕的光芒：“后来啊，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位背剑的侠客。”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儿来，只知道他孤身一人，来到了这三河镇。听闻蛟龙祸患，他二话不说，租了条小船，就驶入了江心。”

老货郎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听老一辈讲，那天江面上乌云压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江水翻腾得像开了锅！”

“人们只看到一道剑光，时不时劈开浓云浊浪，听到那蛟龙震天的怒吼和侠客的呼喝声……足足搏杀了一天一夜！”

“听说江水都被染红了一片！”

“最后呢？”旁边一个同样在等住店的年轻行商忍不住插嘴问道。

“最后？”老货郎深吸一口气。

“最后，风浪停了，云散了，江面慢慢恢复平静。”

“人们战战兢兢地去查看，只找到一些破碎的船板和……”

“片大片的蛟龙鳞甲血迹。那位背剑的侠客，再也没见踪影。大家都说，他是与那蛟龙同归于尽，舍了性命，才镇住了这水患，换来了这条水路的安宁。”

他感慨道：“自那以后，这江渎才慢慢恢复了生机，成了如今这帆樯如林、沟通南北的要道。咱们现在能平安走这条水路，说起来，还得感念那位无名侠客的恩德哩。”

沈剑心默默听着，目光投向窗外那烟波浩渺的江面。

老货郎口中的故事，为这条壮阔的江水增添了一分传奇与沉重的色彩。

无名侠客，背剑除妖，血染江渎，同归于尽……

这故事里，仿佛有某种似曾相识的孤绝与壮烈。

故事讲完，房间也安排好了。

沈剑心要了一间二楼的单间，位置僻静，窗户正好对着江渎方向，视野极佳。

老货郎没有同行上楼，在楼梯口站定，对沈剑心道：“沈大侠，小老儿我准备在这三河镇盘桓三日，采买些南边的特产，也等等看有没有同路返回平阳方向的商队或熟人，结伴走官道回去，安全些。”

“这三天，您若有什么需要跑腿、打听的，或者……嗯，有任何吩咐，尽管来‘兴隆货行’后巷寻我，我多半在那儿。或者托客栈伙计带个话也成。”

他的语气诚恳，显然，这一路生死与共，沈剑心在他心中的地位己截然不同。

沈剑心点头，抱拳：“有劳老伯费心。我记下了，若有事，定当叨扰。一路多亏老伯照应指点。”

“哎，沈大侠折煞老汉了，是您照应我们才对！”老货郎连连摆手，脸上却露出笑容，“那您先歇着，我安顿好了再来拜会。”

告别老货郎，沈剑心带着苏微漪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