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赋不够，命来凑

清晨六点，临川县外环训练场还笼在一层灰白雾气里。

陆野骑到的时候，天刚亮透。

训练场建在县城边上一片废弃砂石地改出来的空场上，外围用生锈铁网围着，远远能看见几段人工堆起的土坡、连续弯、碎石首道和一片压实过的泥地。场地不算大，可和麻石镇后山那条随便谁都能上去撒野的烂山路比，己经像另一个世界。

至少这里看起来，真像个“练车”的地方。

场地门口停了七八辆车。

有皮卡，有面包车，还有两辆拖着小拖车的越野改装车。最扎眼的是那些摩托——崭新的场地越野、统一风格的贴花、带数字号牌的前挡泥板，还有成套的支架、油桶、工具箱。几个比陆野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正站在一旁热身，穿着整套骑行服，护甲齐全，连头盔和手套看着都不是便宜货。

陆野骑着自己那辆拼出来的旧越野，一靠近，就像一只误闯进狼群里的野狗。

他没立刻下车，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

这就是差距。

不是电视里那几秒钟能拍出来的差距，也不是别人一句“来试试”就会自动消失的差距。而是从车到人、从装备到气场，明明白白摆在眼前的差距。

他下车的时候，一个染着浅棕头发的年轻人正好看过来，先是扫了他一眼，又扫了扫他那辆车，嘴角轻轻一扯，没说什么，但那点轻蔑根本藏不住。

陆野装作没看见，推车进门。

门口有个穿黑色训练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登记名字，皮肤晒得发黑，身板结实，手里拿着一个夹板，抬头看人时眼神很锋利，像一眼就能看出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陆野？”他翻了一下名单。

“是。”

“麻石镇来的那个？”

“嗯。”

男人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车，表情没什么变化，只点点头：“我叫曹岩，这边试训我带。先把车停过去，人去那边换装备，七点准时开始。先说清楚，今天不是来玩，也不是来录节目，谁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陆野点头：“我不走。”

曹岩没再废话，低头继续登记。

陆野把车推到边上，摘下绑在后座上的包，换上顾顺发借给他的那件旧骑行夹克，再戴上护肘、护膝和手套。装备破旧，和旁边那些人的成套护具比起来显得有点寒酸，可至少穿上之后，他心里那点赤裸裸的窘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一旁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辆红白相间的越野车说话。

“这车新换的前叉？手感怎么样？”

“比原厂硬一点，进坎不容易塌。”

“今天计时段要是跑得顺，应该能压进一分二十。”

他们说话的语气熟练又轻松，像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陆野站在不远处，没插话。

他听得懂一些，也有很多听不懂。

比如避震回弹到底该调到什么程度，比如什么时候该站姿压车、什么时候重心提前切换，比如某个弯的最优入弯点该卡在哪一条线上。这些东西他以前不是没想过，但想和真正有人教、有人练，是两回事。

七点整，曹岩吹了一声哨。

所有人都集合到场边。

“今天试训，一共十一个人。”曹岩拿着夹板站在前面，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稳，“内容不复杂，热身、控车、连续绕桩、土坡、计时段，再加体能。最后能不能留下，不看谁上过电视，不看谁会不会吹，只看车上表现。”

说着，他目光扫过众人，停在陆野身上只有短短一瞬。

“另外，有些话我先说在前头。赛车不是拼狠就行。你们里头有人觉得自己胆大，敢给油，敢飞坡，就算有天赋。那是外行想法。真正跑得出来的人，靠的是线路、节奏、判断、身体控制，还有一堆你们现在根本不够格谈的东西。今天谁要是只想着硬拧油门，最后摔成狗，别怪我没提醒。”

陆野听着，喉咙微微发紧。

他知道，这话有一半是在说自己。

热身开始后，差距很快就露出来了。

第一项只是最基础的低速控车。

绕桶、慢速平衡、连续小角度变向，看起来不难，甚至在后山跑惯了的人会觉得这玩意儿太“娘”，一点都不刺激。可轮到陆野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低速控车最吃细节。

离合、油门、后刹、身体重心，任何一个地方没配合好，车身就会发飘。前两个桶他还算稳，第三个桶开始，车头切得略急，后刹又带得不够细，整辆车明显晃了一下，差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