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十块一顿的盒饭

“样机房。先去打杂。”

许湛这句话一落下来，陆野脚下都像轻轻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打杂”两个字难听。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知道，在海陵这种地方，能让你进样机房打杂，本身就己经不是随便谁都能摸到的边。

昨天他还只是隔着门缝，看见里头那几台没上市的测试车，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今天一早，门就被推开了一点。

不是让你进去当师傅。

不是让你进去看什么核心机密。

只是打杂。

可陆野一点都没觉得委屈。

因为他己经越来越明白，这条路里最值钱的机会，很多时候一开始都长得不体面。你要是先嫌它脏、嫌它碎、嫌它不是自己想象里那种“真正开始了”的样子，那门缝到你这儿，也就该关了。

“走。”梁铸说。

陆野点头，跟上。

样机房在测试区后侧，进门之前要先过一道登记。

工牌、临时通行、手机封存、进出时间登记，连包都得先放到外侧储物柜里。门禁边上挂着一块牌子，上头写着：样机、试制件、验证总成，未经许可不得拍摄、拆看、外传。

这和赤岭工坊、和训练场、和地方赛事边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前很多东西，是你只要站得够近，就总能看见一点、摸到一点、问到一点。到了这里，连“靠近”都是有流程的。

许湛把陆野带进去时，只说了一句：

“今天你先干最底层的活，别急着伸头看。看得懂的地方自然会让你看，看不懂的地方多看两眼也还是热闹。”

“好。”

样机房比陆野想象中更安静。

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压得很低。推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工具放回台面的轻响、文件夹翻页声、测试员彼此确认编号和版本的小声交流，全都像有意识地收住了。

屋里停着六台车。

两台带完整壳体，但很多地方还贴着版本标签；两台裸着大半总成，线束和外接记录模块还露在外头；最里面那两台更特别，像还停在某个介于“设计”和“实物”之间的状态上，外观不成熟，很多固定点和附件位甚至还带着试制修正的痕迹。

陆野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

因为他记得梁铸的话——别一进来就把自己当成“终于摸到未来的人”。

先干活。

样机房交给他的第一批活，果然很杂。

不是碰整车核心。

而是搬周转箱、核对工单编号、给拆下来的验证件贴临时识别贴、把回来的试件按区域放回指定架位，再顺手清一遍工作台边上的残油和碎屑。

说白了，真就是打杂。

可陆野一点没松。

因为这里的“杂”和外头不一样。

在赤岭工坊打杂，很多时候是在替主工位腾手；在样机房打杂，你搬错一个箱、贴错一张标签、把某个版本件和上个版本混了，都可能让后面整条验证记录跟着乱。

这地方，连杂活都带着版本和结果。

一个上午下来，陆野几乎没怎么首起腰。

搬、放、对编号、记流转、清台面、递工具、收旧件。

中午临近休息时，他后背己经潮了一层，手上虽然没沾太多机油，指尖却全是反复摸过标签、纸箱、金属边角后留下的干涩感。

许湛从另一边过来，看了眼他刚贴好的那排临时识别贴，点了下头。

“还行。”

“这些件都要回测吗？”陆野问。

“有些回测，有些报废，有些改后再试。”许湛随口回了一句，“样机房最怕的不是坏件，是你把‘该往后走的件’和‘己经没资格往后走的件’混到一起。”

陆野听完，心里轻轻一动。

这话听起来像在说零件。

可他莫名觉得，也像在说人。

中午十二点半，样机房那边统一休半小时。

许湛带他们去了后头食堂旁边的小窗口，说这边离得近，吃完回来正好接下午那轮记录。

窗口不大，卖的东西也简单：两荤一素、三荤一素、加蛋、加汤，外加几种套餐。陆野排到跟前时，先看见的是价格牌。

最普通那档，二十五。

稍微像样一点的，三十。

他手在口袋里摸到那几张折好的零钱和一张备用的百元钞时，心里很轻地算了一下。

三十块一顿。

放在海陵、放在样机房这边，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从麻石镇、从顺发修理铺和赤岭工坊那种日子里一步步挤出来的陆野来说，这价格还是很扎眼。

在麻石镇，三十块够他和顾顺发中午吃两份盖饭，还能剩个茶叶蛋。以前在地方比赛和训练场边，很多时候一桶泡面、一根火腿、一瓶水，也就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