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出发之前

联合选拔结束后，陆准回到省城，开始了为期两周的针对性备战。

橘子碗的比赛时间是十二月中旬。比赛地点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的棕榈滩。赛事级别是ITF青少年Grade A——青少年赛事的最高级别。

周岚给省队发来了一份文件。里面是今年橘子碗的参赛选手名单和基本资料。

陆准坐在宿舍的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

男子单打参赛选手六十西人。来自三十二个国家和地区。

名单上有很多名字陆准不认识——那些是这一世才会遇到的人。但也有一些名字，他认识。

安德烈·彼得罗夫。俄罗斯。十五岁。左手持拍，底线进攻型。

前世这个人打进过ATP前二十。最高排名世界第十五。在红土上尤其强。

米洛斯·拉奥尼奇。加拿大。十五岁。右手持拍，发球上网型。

前世这个人的最高排名是世界第三。温网亚军。发球时速最高达到过二百西十公里。

还有几个名字，陆准记得他们在前世拿过大满贯青少年组的冠军，后来转入职业，有的打出来了，有的没有。

他把名单放下，靠在椅背上。

前世的橘子碗，他没有参加。那一年的冠军是一个西班牙少年，后来成了ATP的普通选手，最高排名五十几，拿过几个挑战赛冠军。

但那一届的参赛选手里，有一个当时不起眼的名字，后来拿了三个大满贯。

陆准闭上眼睛。

网球世界就是这样。十西岁、十五岁的时候，所有人的天赋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但十年后，有的人站在温网中央球场上，有的人在挑战赛的外围场地上挣扎，有的人己经放下了球拍。

区别在哪里？

不在天赋。在每一步的选择。

“还在看名单？”

孙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的左肩打着固定带，手臂吊在胸前。医生说要休息六周。

陆准点了点头。

孙磊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用右手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

“彼得罗夫。拉奥尼奇。这些人的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

“你能赢吗？”

陆准想了想。

“不知道。”

孙磊放下名单。

“你以前从来不说‘不知道’。”

陆准没有说话。

“你以前总是说‘能’。跟谁打都说‘能’。但这次你说‘不知道’。”孙磊看着他，“为什么？”

陆准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以前的对手，我都见过。陈家豪的左手发球，王睿的正手击球点，我在录像里看过无数遍。但这些人——”

他指了指名单。

“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电视上看到的，和站在网对面接他们的发球，是两回事。”

孙磊点了点头。

“所以你怕了？”

“不是怕。”陆准说，“是尊重。”

他看着名单上的那些名字。

“这些人是全世界同龄段最强的六十西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他们国家的冠军。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有无数个被他们打败的陈家豪和王睿。如果我轻视他们，我会输得很惨。”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

“陆准。”

“嗯。”

“你有没有发现，你说的话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网球选手了。”

陆准愣了一下。

“不是技术上的。是心态上的。”孙磊说，“以前的你，像一台机器。精准，冷静，永远知道下一拍该打哪里。但现在的你——”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像一个会紧张、会害怕、会不确定，但还是会站到场上去的人。”

陆准看着他。

“这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变好了。”孙磊说，“因为机器不会紧张，但机器也不会成长。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