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橘子碗·首轮

十二月十五日。橘子碗正赛第一天。

陆准的比赛安排在下午两点，七号场地。对手是巴西选手古斯塔沃·阿尔梅达，十五岁，南美青少年锦标赛第三名。

赛前热身的时候，陆准观察着对面的巴西人。阿尔梅达的皮肤被南美的太阳晒成深棕色，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大腿肌肉发达——典型的红土选手身材。他的热身动作很放松，脸上带着一种南美人特有的随意表情，好像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只是另一场普通的训练。

但陆准知道不是。

没有人飞到几千公里外的佛罗里达，只是为了打一场“普通的训练”。

“比赛开始。阿尔梅达发球。”

巴西人的发球动作很有特点。抛球高度比一般选手低了大约二十厘米，引拍幅度小，发力紧凑。球速不快，但带着强烈的上旋，弹跳后高高蹿起。

典型的红土式发球——不追求速度，追求旋转和落点。

陆准在接发球时往前站了一步。

不是上升期击球——阿尔梅达的上旋太强，在硬地上弹跳后的高度超出了上升期击球的舒适区。他选择在球开始下降的瞬间击球，借力推了一个对角深球。

阿尔梅达的回球也是深球。两个人开始在底线对拉。

一拍。两拍。三拍。

打到第六拍的时候，陆准注意到一个细节。阿尔梅达在反手位多拍相持时，每打到第三拍就会习惯性地后退半步。这个后退不是被迫的，是下意识的——他在为自己争取更多反应时间。

但这半步，也让他离网更远了。

陆准在下一拍改变了节奏。他没有继续对拉，而是突然放了一个小球。

球轻飘飘地飞过网，落在阿尔梅达的场地里。巴西人从底线后拼命往前跑——但他那习惯性后退的半步让他多跑了将近一米。

球弹了两下。他差半米够到。

0-15。

阿尔梅达首起身，看了陆准一眼。他脸上那种随意的表情消失了。

接下来的比赛，陆准像一位棋手，一步步拆解着巴西人的底线体系。阿尔梅达喜欢打深球，陆准就往前站，借力打角度。阿尔梅达在多拍中习惯性后退，陆准就在他后退的瞬间放小球。阿尔梅达的跑动范围很大，但折返跑的速度不如首线冲刺——陆准就反复用深浅落点拉扯他的重心。

第一盘，6-2。

第二盘，阿尔梅达开始调整。他减少了后退的习惯，更多地留在底线前。他的正手开始加力，几次抢攻都打出了漂亮的制胜分。

比分打到3-3。

第七局，陆准的发球局。他在40-30领先的时候，发了一个外角球。阿尔梅达的正手回球出浅。

陆准上步。

全场都以为他要正手推对角。

他用单反切削，放了一个反手位的小球。球几乎是贴着网带飞过去的，落在边线内侧，弹了一下后往外飘。

阿尔梅达从正手位拼命往反手位跑。他够到了球，但回球挂网。

保发。4-3。

这一分打掉了阿尔梅达刚刚提起来的士气。

接下来的比赛，陆准连下三局。6-3。

比赛结束。总比分2-0。

两人在网前握手。阿尔梅达用带着葡萄牙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话。

“你的小球，是我见过最难受的。”

陆准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在我以为你要发力的时候放小球。”阿尔梅达摇了摇头，笑了，“我整场比赛都在猜。猜错了十西次。”

他伸出手。

“祝你好运。下一轮打安德森，替我赢他。”

陆准握住了他的手。

“好。”

走出七号场地的时候，陆准看到场边站着一个人。

安德烈·彼得罗夫。

俄罗斯少年靠在棕榈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的比赛在上午就结束了——6-0、6-1，只用了不到五十分钟。

“打得不错。”彼得罗夫说。他的英语带着斯拉夫语系特有的硬朗口音。

“你看了？”

“最后几局。”彼得罗夫喝了一口水，“你的小球确实很好。但下一轮的安德森，不会给你放小球的机会。”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会留在底线。”

彼得罗夫说完，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佛罗里达的阳光下显得又高又瘦，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

陆准看着他的背影。

发球上网型选手。不会留在底线。小球没有用武之地。

彼得罗夫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