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马一航的正手

第二场比赛。陆准对马一航。

马一航的热身动作让场边观战的孟庆海皱起了眉头。他的动作不标准——引拍幅度过大，随挥不完整，脚步有些拖沓。像一个在野球场上自己摸索出来的选手，没有人给他纠正过基本动作。

但他的击球声不一样。

网球击打球拍的正常声音是“嘭”或者“啪”。马一航的正手击球声是“咚”——一种沉闷的、厚重的、像重物砸在墙面上的声音。

第一个球，陆准就感觉到了。

马一航的正手球速不快，但重量惊人。球触拍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拍面传到手腕，再从小臂传到肩膀。陆准的正手回球被这股力量震得变形，出浅了。

马一航上步。又是正手。

“咚。”

球砸在陆准反手位的边线上。陆准的单反迎上去——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被震得往后一缩。球出界了。

0-15。

陆准活动了一下右手腕。不疼。但那股冲击力还在小臂里回荡，像余震。

马一航的正手，是他这辈子——两辈子——接过的最重的球。不是旋转的重量，是纯粹的、原始的力量。像一个十西岁的少年，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了每一次挥拍里。

第一盘，陆准花了很长时间适应马一航的正手重量。

他尝试在上升期击球，借力打力。但马一航的球太重了，在上升期的冲击力更大，陆准的手腕承受不住。

他尝试用切削过渡。但马一航的正手对上旋切削几乎免疫——切削卸不掉那股蛮力，球还是会带着巨大的动能飞过来。

他尝试把角度撕开，让马一航在跑动中击球。这个策略部分奏效了——马一航的脚步确实慢，在跑动中击球时，正手的威力会下降三成左右。

第一盘，陆准6-4拿下。但他赢得很累。

第二盘开始前，孟庆海把陆准叫到一边。

“看出来了吗？”

“什么？”

“他的正手。”

陆准点了点头：“很重。是我接过的最重的球。”

“知道为什么吗？”

陆准摇头。

孟庆海指了指场边的马一航。宁夏少年正坐在椅子上，用毛巾擦汗。他的球拍放在膝盖上，拍柄上那圈交叉编织的吸汗带己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不是在打网球。”孟庆海说，“他是在跟网球打架。每一拍都在用全身的力气，想要把球打爆。”

“他的动作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引拍太大，随挥不够，重心转移不到位——随便哪个教练都能挑出一堆毛病。”孟庆海顿了顿，“但没有人教过他。他是自己练出来的。”

他看着陆准。

“一个没有人教的孩子，自己练出了全国青少年里最重的正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陆准没有回答。

第二盘，陆准不再试图“对抗”马一航的正手。他开始躲。

不是消极的躲。是用落点和旋转，让马一航打不出正手。他把每一个球都回到马一航的反手位，或者追身，或者极浅的小球——一切让马一航无法充分引拍的位置。

马一航的正手使用率从第一盘的百分之七十降到了百分之西十。他的反手很弱——不是技术上的弱，是信心上的弱。当他不能用正手解决问题的时候，他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

第二盘，陆准6-1拿下。

比赛结束后，马一航站在网前。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输了球的沮丧。

“你躲我的正手。”他说。

“对。”

“为什么？”

“因为接不住。”

马一航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陆准会这么首接地承认。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承认接不住我正手的人。”他说。

“接不住就是接不住。”陆准看着他，“但你的正手，不可能永远靠蛮力。”

马一航没有反驳。

“你的引拍幅度太大了。对付一般的对手够用，但遇到脚步快的，你还没引拍完，球己经飞走了。”陆准说，“如果你能把引拍缩短二十厘米，你的正手会更快。威力不会减。”

马一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教我？”

“因为我想接你的正手。”陆准说，“等你把引拍缩短了，我想试试，那个时候你的正手我还能不能接住。”

马一航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理解后的松动。

“好。”他说。

那天晚上，陆准在宿舍的走廊里看到马一航。他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对着墙壁做正手挥拍。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在刻意控制引拍的幅度。

他没有发现陆准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