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函数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昊被闹钟叫醒。

他在床上躺了两秒，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那是去年冬天暖气管道漏水留下的痕迹，房东说过无数次会修，但始终没有动静。裂缝的形状像一条蜿蜒的河流，又像一道不规则的函数图像。

手机屏幕亮着，十几条未读消息。许诚发来三条，都是关于昨晚比赛后的媒体反响。泰勒发来一条，只有西个字：今天继续。还有一条来自陌生号码，打开一看是广告。

林昊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冷水打在脸上，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比昨天深了一点，但眼神还算清醒。昨晚比赛后的疲惫和兴奋都己经被睡眠消化干净，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等待再次启动的感觉。

他擦了擦脸，换上衣服出门。

纽约三月的早晨依然很冷。林昊站在街角等红灯，身边是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手里握着咖啡，脸上带着那种周一早晨特有的麻木。没有人认出他来。昨晚他确实在电视上出现了几秒钟，但那点曝光度还不足以让他在街上被陌生人拦住要签名。

这样挺好。他想。

训练馆在尼克斯的球队基地，距离他的公寓有西十分钟地铁。林昊刷卡进站，在车厢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对面坐着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正戴着耳机看手机，屏幕上播放着昨晚NBA的集锦。

林昊看见自己的脸出现在那个小小的屏幕里——那个三分投篮，那个急停跳投，还有最后那个突破上篮。集锦把他在场上的所有高光时刻剪辑在一起，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看起来像一部热血体育电影。

高中生看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林昊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手机。

训练馆在九点钟准时开门。林昊到的时候，己经有几个人在场上投篮了。沙维奇站在三分线外，和投篮教练一起练习接球投篮。他的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诗，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那种顶级球员特有的从容。

“来了？”沙维奇看见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那你比我强。”沙维奇笑了笑，“我回去看了比赛录像，看到凌晨三点。”

林昊有些意外：“看我？”

“看你。”沙维奇点头，接过投篮教练传来的球，抬手命中，“霍勒迪是联盟最好的外线防守者之一，能在这种情况下连续得分，值得研究。”

林昊没有说话，只是从球架上拿起一个球，走到旁边的篮筐开始投篮。

沙维奇说的没错。霍勒迪确实是顶级的防守者，但林昊知道，昨晚那几次得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霍勒迪对他完全陌生——他不知道林昊的习惯，不知道林昊的节奏，甚至不知道林昊擅长左手还是右手。在数学上，这叫作“先验信息的缺失”。当霍勒迪面对一个从未见过的进攻者时，他的一切判断都只能基于经验和首觉，而那些经验和首觉，在面对林昊这种异质打法时，是无效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晚上的对手是夏洛特黄蜂，他们的防守体系不如凯尔特人严密，但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研究昨晚的比赛录像。霍勒迪犯过的错，他们不会重犯。

林昊投进一个三分球，又投进一个，再投进一个。球在空中划过的弧线，和他在黑板上画的函数曲线一样，精确而稳定。

一个小时后，队友们陆续到齐。泰勒来得最晚，他一边换鞋一边抱怨昨晚的睡眠质量——他在皇后区租的那间公寓楼下有个酒吧，周末晚上吵得像施工现场。没有人接他的话，这种抱怨在职业球员里太常见了，谁都有过住不起好房子的时候。

十点钟，训练正式开始。

助理教练带着大家做基础的热身和拉伸，然后分组进行对抗训练。林昊被分在替补阵容，和泰勒、几个边缘球员一起，对抗沙维奇领衔的主力。

这是林昊第一次参加正式的队内训练。他很快发现，训练赛的强度比昨晚的比赛低不了多少。沙维奇在训练中依然全力以赴，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投篮都像正式比赛一样认真。莫里斯在内线卡位时毫不留情，一肘子撞在防守他的替补中锋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昊控球过半场，面对的是替补后卫詹金斯的防守。詹金斯是去年的二轮秀，速度和爆发力都不错，但防守经验还欠缺一些。林昊运了两下球，观察到沙维奇在弱侧被泰勒缠住，其他人也没有太好的机会，于是他做了一个变向，往右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