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降临

王强把林夜推入黑暗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定了。

包括林夜自己。

冰冷，绝望，黑暗像有实质的潮水般从西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狠狠掼进楼道深处。

后背撞上生锈的消防栓，剧痛炸开，紧接着是失重感——他在往下滚。

粗糙的水泥台阶边缘刮过手肘、膝盖、脸颊，火辣辣的疼。

黑暗太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连近在咫尺的台阶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粗重到近乎破碎的喘息。

以及，从黑暗深处传来的，那种非人的、黏腻的嘶吼。

嘶——嗬——

嘶——嗬——

像是什么东西在拖着重物爬行，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墙壁。

声音越来越近，从西面八方包围过来。

林夜蜷缩在楼梯转角，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就在这片黑暗里。

很多。

“王强……”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显得格外凄惶。

……

十二小时前。

林夜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林夜，最后三天。豪哥的耐心是有限的。要么还钱，要么你老舅那间破店，就别想开了。自己掂量。】

短信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老舅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小超市，卷帘门上被人用红漆喷了巨大的“还钱”两个字，触目惊心。

林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发酸，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

他没开灯。

舍不得电费。

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的容身之所。

墙皮剥落，墙角渗着霉斑，窗户关不严实，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但比起老舅可能要失去的店，这些都不算什么。

三个月前，老舅为了给舅妈筹手术费，走投无路之下找了豪哥借高利贷。

手术做了，人却没救回来。

债却像雪球一样滚了起来，越滚越大。

林夜大学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只能把兼职攒下的一点钱全填进去，杯水车薪。

然后王强就找上门了。

王强是林夜的发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林夜记得小时候王强家里穷，经常吃不饱饭，是他老舅时不时接济，塞两个馒头，留一碗热汤。

后来王强跟了豪哥混，渐渐人模狗样起来，看人的眼神也带了刺。

三天前，王强带着豪哥的两个手下，就是在这间出租屋里，把那张欠条拍在林夜脸上。

“夜子，不是兄弟不帮你。”

王强当时叼着烟，眯着眼笑，可那笑里没半点温度。

“豪哥的规矩，你也知道。这钱，连本带利，这个月底必须清。清不了……”

他顿了顿，伸手拍了拍林夜的脸，力道不轻。

“你老舅那店，地段不错。豪哥挺看好的。”

林夜当时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

求王强看在往日情分上宽限几天？

情分？

在王强把他推给豪哥的那一刻，那点情分早就烧成灰了。

他只是看着王强，看着这个曾经勾肩搭背一起逃课、一起挨揍的兄弟，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只有两个字：【明天。】

林夜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

冰冷的绝望像藤蔓，从脚底一路缠上来，勒得他喘不过气。

明天……明天他能去哪里弄到那么大一笔钱？

抢银行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窒息感压垮时——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那声音难以形容。

像是无数面巨鼓同时在心脏上擂动，又像是整个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扭曲。

出租屋的窗户玻璃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头顶的灯泡明明没有开，却猛地闪烁起惨白的光，忽明忽暗。

墙壁、地板、甚至空气，都在嗡嗡共振。

林夜骇然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剥落的墙皮、吱呀的破床、昏暗的房间——就像被水浸湿的油画，开始模糊、扭曲、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