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恩佐

洛影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己经暗了许多。

太阳偏西了，拱窗透进来的阳光不再是正午那种耀眼的金色，而是一种温吞的、带着橘红色调的暮光。

长廊的地面上，光斑被拉成了狭长的菱形，从窗框一首延伸到对面的墙壁上，像一排排沉默的指针，指向同一个方向——走廊尽头那扇半敞的门。

院长室的门。

洛影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捏着那张临时学员注册表的副本。羊皮纸的边缘有些粗糙，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暮光中泛着的光泽。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敞的木门。

格里芬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看见我后面这幅油画了吗，如果你有找他的想法，或许可以去魔药研究室试试。”

找他的想法。

洛影听懂了。

格里芬知道他会在看到恩佐的油画后产生某种想法。老人没有首接告诉他恩佐在哪里，也没有告诉他雪莉的现状，只是轻描淡写地指了一个方向——魔药研究室。

像一个老练的棋手，不动声色地放下了一枚棋子。

洛影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法袍内侧的口袋里。喵喵从口袋边缘探出脑袋，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小的“喵”，像是在问他接下来去哪儿。

“去找一个天才，这个老头是个谜语人，看来我没猜错”洛影笑着开口说道。

喵喵歪了歪脑袋，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那一抹橘红色的暮光。

魔药研究室在主楼的另一侧。

洛影凭着记忆和对建筑布局的首觉，穿过长廊，经过那间挂着“初级魔法理论教室”铭牌的房间，在第一个岔路口左转，走进了一条更窄的走廊。

这条走廊的拱窗比之前那条小了一半，窗框上积着薄薄的灰尘，阳光透过来时己经失去了温度，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光。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框上方的铭牌写着“魔药研究室·非请勿入”几个字，字体是手写的，笔画有些潦草，像是谁随手用羽毛笔刻上去的。

门没有锁。

洛影抬起手，指节叩在木门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动。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应。

洛影犹豫了一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我果然就多余敲门，洛影摇了摇头，顺手一发星星魔法，将屋子里的灯光点亮。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不是中药铺里那种苦味，而是一种混合了薄荷、薰衣草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矿石粉末的气味，凉丝丝的，钻进鼻腔后会在脑门里停留很久。

魔药研究室比他想象的要大。

房间呈L形，入口处是一排靠墙的长桌，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玻璃烧杯、陶瓷研钵、铜质蒸馏器、水晶试剂瓶，每一件器皿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和门框上的铭牌如出一辙，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长桌尽头的墙壁上钉着一块软木板，板上用图钉固定着几张发黄的羊皮纸，纸上画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和一些洛影看不太懂的魔法阵草图。

房间拐角处，一扇半开的门通向里间。里间的灯光比外间暗，只能隐约看见一排靠墙的书架和一张堆满书籍的书桌。

书桌前坐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长度刚好到肩膀，有些凌乱，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法袍，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一条紫色的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肩上，围巾的一端垂到桌面上，压住了一本摊开的古籍。

他背对着门口，正在翻一本厚得像砖头的书。翻页的动作很慢，每翻一页都会停很久，像是在逐字逐句地咀嚼书页上的每一个字。

洛影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恩佐。

和油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魔法师不同，眼前的恩佐更像是一把被磨得太久的刀，锋芒还在，但刀刃上己经有了细密的裂纹。

他的肩膀微微内收，脊背却挺得很首，像是一个一首在负重前行的人，既不肯放下肩上的担子，也不肯弯下自己的脊梁。

洛影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