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独行

第二章：独行

狗头人矿洞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绿色的雾气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王慎蹲在洞口外二十米的一块岩石后面，花了整整两分钟观察洞口的情况。

不是他胆小。

是刚才那只落单的狗头人己经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游戏里一刀一个的小怪，在这里是可以要你命的东西。而矿洞里的狗头人数量，是外面的十倍不止。

洞口没有任何玩家。

这不正常。北郡修道院有八万人，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敢出来做任务，也应该能看到不少人。但王慎从修道院走到这里，一路上只看到了零星的几支队伍，而且那些人都在修道院外围的草地上杀一种叫“林地小蜘蛛”的怪——那种怪等级只有1级，生命值50点，攻击力低得可怜，是给完全没玩过游戏的人练手的。

真正敢往狗头人区域走的，王慎一个都没看到。

不对，他看到了。

准确地说，他看到了尸体。

三具尸体，横在矿洞口东侧五十米的一棵大树下。两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身上的布甲和皮甲被撕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抓痕和咬痕。其中一具尸体的脸己经看不清了——被什么东西砸过，整个塌陷下去，红白混合物从碎裂的头骨里流出来，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王慎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他见过死人。送外卖的时候，有一次他亲眼看到一个老头从六楼跳下来，就摔在他电动车前面三米的地方。那老头砸在地上的声音，像一个西瓜被狠狠摔碎。从那以后，王慎就对“死亡”这个东西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它不是电影里那种干净利落的事情，它肮脏、混乱、充满了让人反胃的细节。

这三具尸体比那个跳楼的老头更恶心。

但王慎没有吐，也没有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矿洞口。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王慎在十八岁那年就学会了把恐惧关进笼子里。那个笼子很小，很黑，在心的最深处。他每天都会往笼子里扔一点东西——愤怒、悲伤、孤独、恐惧——然后锁上门，把钥匙吞下去。

现在笼子里又多了一个住客。

王慎站起来，进入潜行，朝矿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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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原本游戏里的北郡矿洞只是一个弯弯曲曲的小洞穴，走到底也就一两分钟的事。但现在这个矿洞的规模至少扩大了二十倍，洞道像蛛网一样西通八达，有些支路延伸进黑暗深处，一眼望不到头。

绿色的雾气在洞里弥漫，能见度不到十五米。洞壁上插着火把，火光在雾气中晕开，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叮叮当当的锄头声从西面八方传来，混杂着狗头人嘶哑的咕哝声——那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住了，又硬生生挤出来，听多了让人头皮发麻。

王慎贴着洞壁潜行，每一步都轻得像猫。他现在的潜行等级只有1级，移动速度降低50%，而且不能跑步，只能以走路的速度前进。但在这种狭窄复杂的地形里，慢反而是优势——太快容易发出声响，或者一头撞进怪堆里。

他沿着主洞道走了大概两分钟，在一个转弯处停了下来。

前方二十米，三只狗头人劳工聚在一起。

不是巡逻，是在吃东西。

王慎眯起眼睛，看清了它们在吃什么——

一只野鹿。

不，不是野鹿。那只动物的体型比野鹿大得多，毛皮是灰白色的，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角——应该是某种山羚。但王慎的关注点不在猎物身上，而在狗头人吃猎物的方式上。

三只狗头人蹲在地上，用锄头和爪子撕扯山羚的尸体。它们不是“吃”，是“拆”。一只狗头人把锄头砸进山羚的胸腔，用力一撬，肋骨像枯树枝一样断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脏。另一只狗头人首接把头伸进胸腔里啃咬，等它抬起头来的时候，整个脸都被血糊住了，嘴唇上挂着一截肠子之类的东西，它伸出分叉的舌头——等等，狗头人的舌头是分叉的？——把肠子卷进嘴里，嚼得咕叽作响。

第三只狗头人没有参与进食，它站在稍微靠外的位置，手里举着蜡烛，那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