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领奖台上的眼泪

周雨菲把银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时，链条勾断了一根头发。

细微的刺痛从头皮传来，她没皱眉，只是将牌子翻转。抛光镜面映出她自己的眼睛——眼眶是红的，但没眼泪。她把奖牌塞进队服口袋，金属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大腿。

混采区的人还没散尽。几个韩国记者围着金敏儿，笑声隔着十几米传来，像细针扎在耳膜上。周雨菲低头快步走过，却被一个夏国记者拦住了。

“雨菲，说两句吧？”话筒上贴着体育台的标，记者是个年轻男人，眼神里有种猎犬闻到血腥味的兴奋，“这次失利对你备战亚运会有影响吗？”

“我会更努力训练。”标准答案，她练过很多遍。

“有专业人士分析，你最后一发的弹着点分布异常，是不是器材……”

“没有。”周雨菲打断他，声音有点急，又压下来，“是我自己的问题。”

她看见林岳在媒体区外侧朝这边看。教练摇了摇头，很轻微，但意思明确：别说了，走。

周雨菲侧身想挤过去，那记者却挪了半步又堵住路。“可现场观众拍到你的瞄准镜好像有点歪，能不能给大家看看你的枪？”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雨菲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枪在枪箱里，由张伟提着。如果现在打开，如果被人拍到断掉的螺丝……

“枪是运动员的战友。”林岳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他不知何时己经走到旁边，一只手搭在周雨菲肩上，力道很稳，“没有让战友当众受检的道理吧？”

记者语塞。林岳趁这个空隙，揽着周雨菲的肩膀大步离开。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队服布料传递过来一种粗糙的安全感。

首到拐进选手通道，周雨菲才轻轻挣开。

“谢谢教练。”

“谢什么。”林岳摸出烟盒，想到这是室内，又塞回去，“记住，在外边，枪的事一个字别提。”

“为什么？”周雨菲抬头看他，“明明是器材故障，为什么我们要背这个锅？”

林岳停下脚步。通道顶灯惨白，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变形。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她眼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认为世界应该讲道理的执拗。

“因为没人会信。”林岳说，声音平静得残忍，“观众只会觉得你找借口。总局领导会觉得你事多。对手会笑你输不起。而器材商……”他顿了顿，“他们会说，我们的产品全世界冠军都在用，怎么到你手里就坏了？”

周雨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所以闭嘴，训练，下次用成绩打回来。”林岳拍拍她后背，“去收拾行李，一小时后大堂集合。”

周雨菲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教练。”

“嗯？”

“那颗螺丝……真的是意外吗？”

林岳没回答。他看着通道尽头窗外慕尼黑的夜色，霓虹灯牌的光污染让天空泛着病态的橘红。

“快去吧。”他说。

等周雨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林岳才从兜里掏出那枚断螺丝。他在灯光下转动它，断裂面的晶格纹理在阴影中像一张嘲笑的嘴。

真的是意外吗？

他想起三个月前，队里那批新到的瞄准镜。不是通过总局正规渠道，是赵海“想办法”弄来的德国货，比官方采购价贵三成，但精度确实好。他批的条子。

如果……如果这颗螺丝，本身就有点问题呢？

林岳把螺丝攥进掌心，金属边缘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会。赵海合作八年了，虽然路子野，但货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这次应该只是巧合，倒霉到家的巧合。

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心底某个角落，有粒黑色的疑种悄悄发了芽。

同一时间，酒店三楼的媒体工作间。

苏晴戴着耳机，反复听一段录音。背景嘈杂，有德语广播，有脚步声，但中间一段对话清晰可辨：

“……那批‘东西’，有眉目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回国聊。”

苏晴按下暂停键，把进度条往前拖。这是她在停车场录到的，说话的人显然没发现她的存在。音质一般，但那个“东西”的用词，那种心照不宣的语气……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搜索“夏国射击器材采购”。页面跳出几百条结果，排在前面的是体育总局下属的“荣耀体育用品公司”，独家代理进口运动枪械。再搜“赵海”，关联词条很少，只有一个“恒远体育法人代表”，主营业务是运动服装和配件。

服装公司，怎么会和射击队教练聊“东西”？

苏晴点开荣耀体育的官网。页面设计得很官方，产品展示、新闻动态、采购流程……她点进“采购流程”，下载了那份PDF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