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3支运动队的名单

虹港市公安局，案情分析室。

晚上八点，白炽灯将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长条会议桌上摊满了文件、照片、证物袋，像一场刚刚结束的战役留下的残局。空气里有浓重的咖啡味和烟味——尽管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标识，烟灰缸里还是堆了好几个烟头。

陈正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记号笔。白板上己经写满了字迹和线条：

左侧：赵海→恒远体育→瑞士施耐德工坊→伪报进口→南方训练中心林岳。

右侧：海关查获物证+自制车间+手写单据。

中间用双线连接，形成一个简单的网络。

但现在，这个网络要扩展了。

“小吴，”陈正转身，“赵海公司那边，电子数据恢复出来了？”

“出来了，陈局。”年轻民警小吴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过来，连接投影仪，“技术科恢复了他们公司电脑里删除的部分文件，包括一个加密的销售记录数据库。”

投影幕布亮起，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出现在上面。

时间、客户名称、货品名称、数量、金额、备注……

陈正眯起眼睛，一行行看下去。

“北华市体育运动学校……2022年3月……气瓶x3……备注：吴教练急用，走B渠道。”

“东山省射击训练中心……2022年7月……瞄准镜座螺丝x20……备注：李队托关系，现金结。”

“西南省体育局装备处……2023年1月……竞赛级枪管x2……备注：亚运备战，加急，勿走账。”

“江南市体校……2023年5月……”

一条条，一页页。

陈正握着记号笔的手渐渐收紧。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教练、一个商人之间的个别违规。最多牵扯到南方省队和几个关系户。

但不是。

投影上的数据还在滚动。小吴切换了视图，调出一张统计图表。

“根据数据库记录，过去三年，恒远体育共向全国23个省级行政区的射击运动队、体校、训练中心销售过‘特殊器材’。”小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涉及单位共计47家，交易笔数218次，总金额……”

他顿了顿：“约八百三十七万元人民币。”

八百三十七万。

不是小数目。

但更让陈正震动的不是金额，而是那个数字：23个省级行政区。

几乎覆盖了全国。

也就是说，这条灰色供应链，不是一个点的问题，是一张网。一张覆盖了大半个中国射击圈的网。

而林岳，可能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或许是比较大的节点，但绝非唯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个年轻民警看着投影上的数据，面面相觑。他们办过不少案子，但涉及这么多正规单位、这么大范围的系统性违规……少见。

“资金来源？”陈正问。

“混杂。”小吴调出另一张表，“一部分走公司账户，做‘技术服务费’‘咨询费’；一部分现金交易；还有一部分通过第三方公司过账。赵海的财务做得很乱，但故意乱——很难追踪最终流向。”

“收货人呢？都是教练？”

“大部分是。有总教练，有主管教练，有器材管理员。名单在这里。”小吴递过来一张打印纸。

陈正接过。A4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十个名字、单位和职务。有些名字他很陌生，有些……他见过。在体育新闻里，在冠军采访里，甚至在内部表彰文件里。

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专业人士，是培养冠军的人。

而现在，他们都在赵海的客户名单上。

“陈局，”小吴犹豫了一下，“这案子……还按原计划办吗？”

原计划：调查林岳，固定证据，依法处理。

但现在，牵扯出23个省，47家单位，几十号人。如果全部追究……

那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一个系统的问题。

一个竞技体育特种器材保障体系失效后，倒逼出来的、普遍存在的“自救”行为。

陈正放下名单，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公安局大楼对面就是体育馆，晚上还有人在里面训练，灯光通明。

他想起了林岳说那句话时的眼神：“因为运动员不能等。”

也想起了自己女儿练短跑时，抱怨训练鞋磨脚，他坚持让她“按程序申请”时，女儿撅着嘴的样子。

程序。

规则。

法律。

这些都很重要。没有它们，社会就会乱。

但当程序本身成了阻碍，当规则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当法律面对的是普遍存在的“不得己”时……

该怎么办？

“案子当然要办。”陈正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法律面前没有例外。但办案方式要调整。”

他走回白板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23个省”“47家单位”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