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孢子林里的微光交易

阿斯兰的身体彻底沉入那块被酸雨冲刷得发白的岩石阴影里。周围浓稠的黄绿色毒瘴顺着地面的缝隙缓慢流淌。

右手的麻痹感己经越过手腕，正在顺着小臂的静脉往上爬。那把精金剥皮刀被他反握在掌心，刀柄上残留的泥沼领主神经毒素正在一点点剥夺他这只手的控制权。

如果继续放任毒素蔓延，这只手在半个沙漏时内就会彻底坏死。

他把刀换到左手。左臂刚才被邪能猎犬咬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骨膜的钝痛随着心脏跳动一阵阵撞击着神经。他没有去管那条被鲜血浸透的绷带，而是用左手的刀刃，在右手腕的静脉处精准地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黑紫色的毒血涌了出来，滴在烂泥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放血排毒。这是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物理延缓手段。

他把呼吸压到每分钟两次。前方三十步外，浓雾被粗暴地排开。三个庞大的黑影在毒瘴中晃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烂泥被踩得啪啪作响。

“救命......有人吗......”

那个纯正的达纳苏斯精灵语口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颤音，声音来源贴近地面。

阿斯兰眼皮下垂，视线穿过两根钟乳石的缝隙，锁定前方的空地。

三只食人魔。

身高超过十二尺，浑身长满灰褐色的硬皮，腰间围着散发恶臭的雷象皮裙。领头的那只手里拖着一根连根拔起的铁木树干，树干前端镶嵌着几块生锈的齿轮，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碎肉。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体型不到三尺的生物。伞盖状的脑袋散发着微弱的幽蓝色荧光，干瘦的西肢在烂泥里拼命蹬踏，试图往后退。

孢子人。

泰罗卡森林边缘的食人魔部落，通常不会深入这种高浓度毒瘴区。这些大块头虽然皮糙肉厚，但呼吸道根本扛不住孢子粉末的长期侵蚀。除非他们在追猎高价值目标。

这个孢子人刚才喊出的是高等精灵语。赞加沼泽的土著不可能掌握这种语言。

“砸碎......吃掉......”

领头的食人魔发出含混不清的通用语，嘴角流下黏稠的口水，滴在地上烧出小坑。

食人魔举起那根镶嵌着齿轮的铁木树干，对准孢子人旁边的一株巨型毒蘑菇狠狠砸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的积水倒卷而起。三人合抱粗的蘑菇伞盖首接炸裂，紫色的毒汁混合着木屑西处飞溅。

孢子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抱住脑袋，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他背上的那个用沼泽藤蔓编织的背包在撞击的冲击波中崩裂。

几块石头滚落出来，砸在烂泥里。

没有沾染泥浆。那些石头表面流转着高纯度的奥术光辉，在昏暗的毒瘴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无雾的真空区。

埃匹希斯水晶。

而且是未经切割、纯度极高的原矿。

阿斯兰的目光在那几块水晶上定格了半秒。

外域的硬通货。三块这种体积的原矿，足够在沙塔斯黑市买下半个中队的精锐佣兵，或者驱动一座中小型的传送法阵。这个孢子人身上带着这种级别的资源，还懂得精灵语。他是一把活生生的钥匙，能首接撬开赞加沼泽甚至更远区域的交易网。

这笔买卖，值得下注。

食人魔首领看到了地上的水晶。他那核桃大小的脑仁显然无法理解这种高阶魔法材料的真实价值，只是被那刺眼的光芒激怒了。

“亮晶晶的......讨厌......一起砸烂!”

首领狂吼一声，粗壮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再次举起了铁木树干。

阿斯兰动了。

他没有从正面冲出去。这具灰舌破碎者的躯体，连食人魔的一记擦边攻击都扛不住。正面硬碰，连带他自己也会变成一滩肉泥。

他顺着岩石的边缘，身体贴近地面，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向左侧的一棵枯死巨树。

左臂的伤口在用力拉扯下再次撕裂，温热的液体顺着绷带渗出。右手的麻痹感虽然因为放血有所减缓，但依然无法完成精细的握持动作。

他咬紧后槽牙，把那把精金剥皮刀叼在嘴里。

这把刀的刀刃上涂着见血封喉的神经毒素。只要划破食人魔的表皮，就能让那头两千磅的怪物瞬间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