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還沒有停,他心裡的雨,也一樣。
雨滴打在車窗上,劈裡啪啦作響,濺起一片片小小的水花。
“瓷安。”
聽到身旁的人叫他,陳瓷安臉上沒有浮現多余的表情。
江琢卿緊抿著唇,嗓音沙啞,語氣卻無比誠懇:
“如果有什麽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陳瓷安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淺褐色的眼眸裡一片死寂。
人與人之間,不能過於坦誠相待。
因為越親近的人,越知道你的痛處在哪裡。
大家都說他阿爺阿奶對陳夢很好,可陳瓷安小小的腦袋裡,永遠記得家裡那次爭吵。
阿爺氣急敗壞地指著陳夢的鼻子臭罵,說她要是要點臉,也不至於走到這種地步,還要他們老兩口給她擦屁股。
可是這件事,真的是陳夢的錯嗎?
陳瓷安說不清楚。
但這件事,給他上了狠狠一課。
以至於在之後的人生裡,他一直不敢跟別人坦誠相待。
沒有得到回應,江琢卿也沒有氣餒,眼中的憂慮反而更重。
他和陳瓷安一起長大,從未長時間分開,又怎麽會看不出他的異樣。
可問題就出在,陳瓷安根本不肯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哪怕他想幫忙,陳瓷安也沒有給他伸手的機會。
但江琢卿不知道的是,此刻他能安安靜靜陪在陳瓷安身邊,就已經是最大的幫助。
又是一個雨天。
往日廣佗寺門外總是香客不斷,今天卻被這場大雨攔住了腳步。
江琢卿停穩車,率先下車撐開黑傘,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兩人一同站在廣佗寺的門匾下方。
陳瓷安有些愣神,盯著那塊牌匾看了許久,然後忽然轉頭看向身旁的人。
他這二十六年的閱歷告訴他,自己跟江琢卿之間的感情,從來都不清白。
江琢卿對他有沒有感覺,他不清楚。
但陳瓷安能確定——
陳瓷安這個笨蛋,離不開江琢卿。
陳瓷安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語氣認真,開口喚道:
“江琢卿。”
陳瓷安的語氣太過認真,逼得江琢卿也不得不凝重起來。
“怎麽了?”
兩人目光交匯的瞬間,陳瓷安說了一句讓江琢卿瞬間大腦空白的話。
“我們一起私奔吧。”
江琢卿的眼神漸漸慌亂,心跳速度超出正常范圍,甚至有些口不擇言:
“你說什麽,這裡是寺廟,全都是和尚,你確定要在這裡?”
陳瓷安笑了笑,心裡如釋重負,率先抬腳邁入門內。
廣佗寺裡沒什麽人,江琢卿擔心他被雨淋到,趕忙跟在陳瓷安身後走了進去。
一個和尚上前,正準備遞上香盤,卻在注意到江琢卿的臉時,微微愣了愣。
和尚臉上的錯愕,被陳瓷安捕捉到。
他看向小和尚,主動開口問:
“你認識我?”
和尚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被少年精致的模樣晃了神,險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注意到少年身旁男人那不善的目光,才連忙回答:
“薑先生是我們這裡最大的香客。”
陳瓷安垂了垂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吊墜。
“你認識這個嗎?”
和尚接過吊墜,仔細辨認一番,才拱手回應:
“這是我師父十幾年前送給薑先生的,可以保佑平安。”
陳瓷安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吊墜,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呼吸放輕,如釋重負地說:
“我想我現在已經用不到了,還請勞煩你幫忙還給你師父。”
和尚有些訝異,不懂好端端的,怎麽要把護身吊墜送回來。
“你確定送回來,不再想想了?”
和尚語氣凝重地跟他確認。
陳瓷安卻先一步轉頭,走出了門房。
“這東西現在對我已經沒用了。”
第209章 if線沒打通的電話
他說著,視線投向右手邊一座龐大的黑色石牆。
牆上刻著許多文字,單列單行。
每個字代表不同的期望,也因為每個人的欲望不同,顏色深淺不一。
但無一例外,顏色最淺的那幾個字,離不開:福、安、健、壽、財。
見小香客的目光落在遠處那堵石牆上,和尚好心開口:
“薑先生每年的昨天,都會來寺廟拜拜。”
“走時還會摸一摸石牆上的‘安’字。”
陳瓷安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抖了抖,卻沒有回應和尚的話。
江琢卿將傘身微微傾斜,把少年整個人都罩在雨傘下,沒讓他被雨水淋到半分。
和尚看著兩位客人站在院子裡,直到他的師父走到門廊下。
和尚的視線移過去,看向自己的師父。
“師父,吊墜收回來真的沒有問題嗎?”
“薑先生昨天沒有來上香,是不是發現我們騙他了?”
老和尚捋著自己的胡須,挑了挑眉:“我們什麽時候騙過他?”
“這東西主打的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和尚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跟著老和尚的視線,看向站在院子裡的兩道年輕身影。
老和尚的面色逐漸凝重,最後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
“哎——”
這聲歎息拉得很長,和尚感到些許困惑,不由發問:
“是這位小施主的命格不好嗎?”
老和尚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徒弟,呵呵冷笑兩聲。
“去練一個月閉口禪。”
和尚的神情立刻萎靡下來,耷拉著腦袋,不再詢問。
老和尚則注視著二人離開的背影,語氣無奈:
“哎,萬般皆是命啊……”
他是幫不了這個孩子了。
陳瓷安坐回到汽車上,視線落在江琢卿被打濕的半邊肩膀上,眼眸垂了垂。
他開口道:“回家吧。”
江琢卿抬眼追問:“你的事情辦完了?”
陳瓷安抿著唇,說:“辦完了……”
廣佗寺的老和尚抬頭,看著久久未曾停下的雨,眉心緊蹙,覺察出異常。
他在心裡默默推算起來,心裡的愁緒漸漸爬上眉頭。
——————
醫院的太平間內。
薑青雲站在鐵床前,停屍房內的溫度很低,低得讓人手腳發寒。
醫生看著表情凝重嚴肅的男人,無奈開口:
“先生,請問你跟這位死者是什麽關系?”
薑青雲的唇抖了抖,像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醫生都有些不耐煩,薑青雲才緩慢開口:
“哥……我是他哥。”
醫生點了點頭,見家屬確認了身份,便遞給薑青雲一頁死亡證明,讓他簽字。
薑青雲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捏著筆杆的手卻怎麽也抬不起來。
他一天不知道要簽署多少份文件,每份文件的價值都是以千萬為單位。
但這次,這份文件的價值,是一條命。
薑青雲的手抖了很久,最終還是沒能成功簽下自己的名字。
恰好此時,醫院的人打來電話,一開口,薑青雲那顆有些麻木的心瞬間被沸火灼燒。
“薑先生,小少爺又偷偷跑出去了!”
薑青雲眼神冷漠,注視著鐵床上赤裸著身體的青年。
青年臉色發青,唇瓣上沒有一點血色,身體消瘦,手腕細到能讓薑青雲單手握住還空出一圈。
薑青雲甚至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從陳瓷安離開家後,就沒吃過一頓飽飯。
“喂!喂!薑先生!您還在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喚回了薑青雲的心神。
他嗓音幾近乾涸,態度強硬地說道:“抓住後,打一頓,打到骨折再給我打電話。”
打到他不敢再鬧出任何禍事。
那頭的人沒想到這次薑先生下手這麽狠,愣了兩秒,緊接著就聽電話那頭的薑青雲聲音嚴肅低沉地強調:
“你耳朵聾了嗎?”
那人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回應了句知道了,這才將電話掛掉。
空氣重新回歸寧靜,醫生遞完單子後就離開了停屍間。
在這裡,薑青雲甚至能聽到自己呼吸和心跳的聲音。
他似乎不敢相信,還伸手摸了摸青年那消瘦的手腕。
很涼,也很冰。
薑青雲說不上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是什麽樣的。
他隻感受到了麻木,又長又久、無法作出反應的麻木。
麻木到他抬不起手,無法簽下那份死亡證明。
接到電話的薑如意急匆匆地趕來了醫院。
其實薑青雲打通電話的時候,並沒有告知薑如意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讓她來一趟醫院。
可等她到了後,就看到薑青雲遞來的一份死亡證明。
那四個加大加粗的字太晃眼,晃眼到女人想忽視都難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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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團欺的魅力無人能及_蚩夢I【完結+番外】》第 152 章在 龙泽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蚩夢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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