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瓷安看著他,輕聲又問。
江琢卿系扣子的動作一頓,聲音低啞,聲線有些發抖:“不走了,再走也帶著你。”
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江琢卿明白,自己在陳瓷安生命中缺席的,絕不只是時光流轉的歲月。
他缺席了瓷安最痛苦的時光,在瓷安最需要他的時候,他不在他的身邊。
此刻江琢卿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長河對他的懲罰,自以為自己的決定是最好的結果,卻發現他也承擔不住選擇的重量。
這句保證是江琢卿為自己畫出的紅線,以後的所有決定,紅線圈外便如深潭絕谷。
“對不起……我沒想讓你難過,你不要哭好不好。”
陳瓷安眉心輕蹙,抬起有些虛浮的手掌,用指節一點點蹭著江琢卿眼角的淚痕。
他很少見到江江哭泣的樣子,此刻見到他哭,陳瓷安也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耐心地擦那些無法止住的淚水。
聽聞陳瓷安的安撫,江琢卿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看著分明自己痛苦到無力掙扎的少年,還在為自己的淚水難過時,江琢卿真的無法再抑製自己對陳瓷安的感情。
哪怕陳瓷安不愛他,或者陳瓷安沒有他愛的分量重,他也要將整顆心臟奉獻。
害怕瓷安會擔心他,江琢卿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他像是從未哭過一樣,將自己的脆弱重新偽裝好,專心地照顧著眼前的人。
看著因為衣袖寬大而被遮住的手掌,江琢卿動作輕柔地折起過長的衣袖。
也是因為這一動作,露出了陳瓷安那纏繞著繃帶的手腕。
江琢卿還記得,陳瓷安最怕疼了,十幾歲以前打針都還會哭,那麽怕疼的一個人,怎麽舍得在自己身上劃出那麽長的一道傷口呢?
江琢卿想問問他疼不疼,也想問他那個時候害不害怕,可是他又不敢問,只能壓製住內心的心疼與悔恨。
“家裡的廚師是父親從國外請來的,口味跟國內有些許差異,一會兒我讓他做幾道點心,你嘗一嘗跟國內有什麽區別,好不好?”
陳瓷安聽後愣了一會兒,江琢卿又將人抱起,托著他的臀部抱回了臥室。
等坐回柔軟的床鋪上,陳瓷安抬頭,眼神疑惑:“你有幾個爸爸?”
江琢卿一時有些語塞,他斟酌著用詞,將自己的身世跟陳瓷安坦白清楚。
聞言,陳瓷安微微張著唇,仿佛接收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江杜叔叔挺好的,他對我好,也很喜歡你,他不會討厭我們的感情……”
江琢卿絮絮叨叨地解釋著,像是什麽也沒有說,又像是什麽都說了。
瓷安就這樣安靜、乖乖地聽著,直到江琢卿半途停下自己的絮叨,想看瓷安是何種表情。
陳瓷安放輕自己的聲音,帶著由衷的祝福,溫柔繾綣:“真好,江江啊,你也有愛你的爸爸了。”
陳瓷安明白,他的人生已經毀了,沒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可江琢卿不一樣,他擁有了愛他的父親,自己唯一不放心的人,也有了依靠的港灣。
除了他失去了錨點,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江琢卿張口又合上,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像是吞咽了膠水,死死黏在一起,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陳瓷安這句話絕對是由衷的,江琢卿自然明白,要不然陳瓷安也不會小小年紀就求著薑承言給江琢卿當爸爸。
江琢卿垂眸,將頭埋在陳瓷安的肚子上,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體溫,遮掩著猩紅的雙眸,聲音發抖:“瓷安,我把江杜分你一半。”
——————
“小少爺就這樣離開了……”
許伯放輕聲音,看著埋頭處理工作的薑承言。桌子上的文件層層疊疊,險些將薑承言的身影遮擋住。
“他想離開,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聲音低啞,從始至終連頭都未抬。
許伯垂眸,他看著薑承言從小到大,又如何看不出他的情緒,明白他只是在強壓痛苦,卻也無法出聲阻止。
薑家的幸福不能由瓷安獻祭而來,哪怕他們會痛苦,這也是老天的懲罰與告誡。
“星來少爺那邊……怎麽辦?”
薑承言手中的鋼筆停下,流利的黑色線條停在原地,堆積的筆墨形成一塊黑色的汙漬。
“告訴薑星來,這是我的決定。”
許伯得到答案,應了聲是,抬步退出了書房。紅色實木桌上,只剩下堆疊的文件和薑承言一人。
初春的夜還是有些冷,薑承言坐在寬大的皮質椅子中,盯著窗外已經生出綠芽的樹枝。
薑承言在此刻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不再是承托起一切的父親,哪怕痛苦,他也不得不承認,一切起點來源於他,一切痛苦與不甘也來源於他。
第274章 做空
當風鈴響起,沈默笑著迎接新的客人,視線落在推開的房門處。
迎著光站在門前的人身形高大,體格健碩,那張臉也無比俊朗。
“江琢卿!你丫的啥時候回來的!”沈默激動地喊道,對此很是震驚。
江琢卿眼底有些青黑,整個人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態,他側身而過,走到裡面的座位上坐下。
熟練地拿起桌子上的煙,點燃。
火星亮起,江琢卿吐出一口薄煙,尼古丁帶來的刺激讓男人困乏的精神稍稍恢復些許清醒。
“才回來沒多久。”
沈默原本還笑著想要聊些江琢卿的近況,可忽然,他似是想起了薑家發生的事情,眼神變得小心翼翼。
他打量著江琢卿的神情,試圖看出他對那件事的了解。
江琢卿又吐出一口煙,薄唇叼著煙嘴,聲音帶著長久未曾合眼的沙啞。
“別看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沈默眼神裡帶著內疚,聲音放低,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啊,江哥,主要是樺哥說了,這事還是不告訴你為好,他也是怕你在國外擔心,出什麽差錯。”
江明遠這個人有多偏執,樺哥也是知道的,他明白江琢卿的身不由己,也知道他對這件事無能為力。
為了不讓江琢卿備受煎熬,便自作主張,讓身邊的朋友隱瞞了這件事。
江琢卿明白樺哥的想法,也知道他這是為了自己好,但江琢卿明白是一回事,願不願意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電腦被打開,他熟練地在上面輸入了一行英文字母。
看著江琢卿的這副架勢,沈默好奇地問:“江哥,你是打算紋身嗎?”
江琢卿也沒有瞞他,聲音低啞:“是。”
為了表明自己的兄弟情誼,也為了讓江琢卿不要記恨自己。
沈默撓了撓頭,主動說道:“那我幫你紋吧。”
江琢卿垂眸還在設計圖案,對沈默的提議,只是語氣極淡地回應了句:“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被拒絕的沈默只能站在一旁,小聲哦了句,像是犯錯被老師批評了的學生。
一張紙從機器裡吐出,房門在此時被推開。
“江琢卿?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見樺哥回來了,沈默眼神亮起,像是看到了救星。
“最近幾天。”
江琢卿仍舊是這句話。
樺哥看著江琢卿的動作,便明白了他要做什麽,於是順口提了一句:“要我幫忙嗎?”
江琢卿毫不猶豫地拒絕:“不用。”自顧自將裁好的紙貼到自己的手腕上。
樺哥也沒有執著,點頭說了句好的,隨即走到江琢卿身旁,也掏了根煙點燃。
隨著打火機彈起火苗,樺哥再次開口:“這次啥時候走?”
江琢卿裁剪的動作一頓,聲音不急不緩地開口:“這次,不走了。”
紋身槍快速抽動,發出電子聲響,黑色的線條逐漸連接,手腕上的疤痕被刺激得發紅。
樺哥將煙夾在修長筆直的指間,幽深的視線落在江琢卿身上,聲音低沉地詢問:“你這次回來,準備做什麽。”
江琢卿抬起下巴,露出鋒利的頜角與毫不遮掩、滿含野心的眼睛。
“幫我做空江明遠的公司。”
樺哥眼神閃過暗芒,側眉微抬,出聲道:“你確定,做空你爸的公司?”
江琢卿轉動座椅,直面靠坐在桌子上的男人,眼底不帶半點情誼。
他帶著風雨欲來的氣勢,帶著復仇的心,對自己前半生的人生進行清算。
如果沒有江明遠的脅迫與刁難,他跟瓷安的命運或許會更加平順。
他或許見不到瓷安,但也絕對不會出國。
“我確定。”
——
陳瓷安醒來時,房間裡是空的,床頭放著還溫熱的魚片粥,散發著陣陣香氣。
沒有江琢卿的這裡,對瓷安而言是陌生的。他緩慢地從床上坐起,穿上拖鞋,耷拉著指尖劃過牆壁。
沿著走廊打量著,牆壁上掛著各種名貴的畫像,還有不知出自哪個朝代的花瓶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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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團欺的魅力無人能及_蚩夢I【完結+番外】》第 199 章在 龙泽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蚩夢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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