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第470章出山前的准备

后山那间摇摇欲坠的偏房里，风箱被扯得像破风箱般嘶鸣。

何杨赤着上身，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滚出来就被通红的炉火烤成了水汽。铁砧上搁着那柄通体漆黑的天锁斩月，刀刃边缘缺了几个细小的口子，那是前些日子跟树妖还有黑山老妖拼死搏杀时崩开的。在那两场恶战里，这柄凶兵虽然没断，但里头的锐金符和破邪符被妖气浸染，灵性磨损得厉害。

这刀现在有点“钝”。这种钝不是肉眼看见的锋利度，而是真气流转时的阻滞感。

何杨抿着嘴，右手捏着刻刀，指尖的元婴后期真气像是一根纤细却锋锐的针，顺着刀脊缓慢而决绝地往下走。这活儿比提刀杀人累百倍。旧的符文残迹被一点点挑碎，新的回路正在形成。为了对付普渡慈航那层几乎无解的甲壳，他没按照老规矩修复，而是加了一道极阴损的“困灵符”。

这符文平时是用来封印那些几百年不散的阴魂，如今被他硬生生改了路子，融进了刀锋。只要这把刀能在那蜈蚣身上拉开一道口子，困灵符就会像贪婪的蚂蝗一样顺着伤口钻进去，死死绞住那里的妖力运转。不求一击必杀，只求让它那变态的自愈速度慢下来。

一天一夜，炉火没熄过，何杨的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大殿里，燕赤霞正抱着那根生了锈的长钉发呆。宁采臣和付清风坐在火堆旁，两人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老长，像是不怀好意的鬼影。

“还没好？”燕赤霞转头瞅了一眼后院方向，语气里带着点火药味，“后天就得动身，京城那头的天色已经变了，再晚点，咱们连那畜生的影子都摸不着，只能看它在龙椅上吐丝。”

何杨踩着晨曦踏进大殿，手里的斩月用粗布裹着，整个人透出一股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燥热。他没接燕赤霞的话茬，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席上，眼神示意宁采臣开口。

“说吧，那老怪物的情况。”

宁采臣咽了口唾沫，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结结巴巴地把情报往外倒。

普渡慈航，化神老妖，有两个形态。

人前，那是满嘴慈悲的当朝国师，擅长蛊惑人心，百官皆是其提线木偶；一旦动手，便会蜕下一层皮，化作一尊金光璀璨的假冒如来，主修一门叫做“索命梵音”的邪术，音波穿脑，专污人元神；

但何杨知道，如果真逼急了，现出千足蜈蚣本体，那一身硬壳，寻常飞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何杨拿木棍划着地面的土。

三个形态，一环扣一环。如果不把前面的伪装一层层剥开，直接面对那个小山一样的本体，他们四个人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

“核心战术就一个：不给它现原形的机会。”

何杨抬头盯着燕赤霞，“老燕，你那根钉子，到底行不行？”

燕赤霞脸色难看，他小心翼翼地把怀里那枚只有半个巴掌长的轩辕钉放在桌面上。这东西看起来就是个破铁片，没灵压，没宝光，灰扑扑的。

“别看它这副死德行。”燕赤霞的嗓音变得极其沙哑，“这东西是从轩辕剑上掉下来的，里头裹着天地间最后一点浩然气。上次封印树妖，我已经把它挥霍空了，这三年我回了点血，刚把它填满。但听好了，何杨，这钉子只有一发。”

老道士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磕。

“一发打不准，或者没扎在心窝子里，这玩意儿就是块废铁。”

空气沉寂得让人想吐，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身家性命，赌在那一发锈迹斑斑的钉子上。

何杨看向付清风。

“你留在兰若寺。”何杨说，“这里我布了后手，普渡慈航一时半会过不来，只要你不踏出山门，命能保住。”

“我拒绝。”付清风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带半点犹豫。

“那老怪物认得我的气息，我可以当那个引它出洞的鱼饵。更何况，你们需要一个了解京城宵禁布局的人。”

她的话很硬，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何杨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她不怕死，她怕的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某个阴暗角落里听着亲人的死讯。

妥协的人是何杨。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枯黄的符纸，塞给宁采臣。

“这是六丁六甲护身符，打起来的时候，你就这一个任务：把付清风拉到五里地之外。一旦符纸烧了，意味着我也护不住你们，到时候自己找个坑埋了。”

宁采臣攥着那薄薄的两张纸，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一介书生，能做的也只有这点保命的微末本事了。

出发前的那个晚上。

兰若寺外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是在给谁送葬。何杨盘腿坐在山门顶上，真气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这三年的游历，他杀了无数小妖，但这次是真刀真枪地去跟一个全盛状态的化神境拼命。

燕赤霞提着那壶从未离手的浊酒，踉踉跄跄地跳上来。老道士一言不发地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递过来。

“怕不怕？”燕赤霞问，语气里没带着平时的咋呼。

“怕个屁。”何杨接过酒，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火烧火燎的，“我只是在想，要是真折在那了，谁给那帮畜生收尸。”

“哈哈哈哈，你小子。”燕赤霞咧开嘴笑，笑得很难听，“老子上次打树妖，就觉得你不是个安分的货。”

两人就在这清冷的月色下，你一口我一口地把那壶烂酒喝了个精光。

天亮时分，四人准时动身。

一路上，人间地狱。

还没到京城，路边的死尸已经多得让马车都难以下脚。到处都是穿着袈裟却眼露凶光的“武僧”，在沿途搜捕所谓的反贼。那些曾经繁华的镇子，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有一两声凄厉的猫叫，都能让人骨头发麻。

赶路的第三天，在经过一片被烧毁的竹林时，付清风突然停住了脚。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京城方向的天空。那里没有云彩，只有一股淡紫色的死气正在疯狂汇聚，盘旋成一个巨大的旋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