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结城悟的深夜来访

夜，是那种浓得用刀子都劈不开的黑。竹林里一丝风都没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沉闷的嗡鸣，还有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的搏动。空气凝滞，带着山间深夜特有的、能渗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林枫没睡。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但没在冥想。他在尝试，按照白石惠说的，去“观察”。

观察体内那潭冰水。观察那种“沉甸甸”的、“凝实”的感觉。观察那偶尔泛起的、冰冷的、带着细微刺痛的“涟漪”。

自从温泉边和白石惠那场半坦白的谈话后，他心里那堵墙虽然裂了缝，但压力并未消失，只是换了种形式。从纯粹的恐惧和孤立无援，变成了混杂着愧疚、责任感、以及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被接纳后的暖意的复杂负担。他必须“稳住”。为了不辜负部长的信任，也为了……不在未来某个时刻，真的变成控制不了自己、甚至可能伤害到她们的“怪物”。

所以，他强迫自己“观察”。不抗拒，不引导，只是像隔着厚厚的冰层，去看底下那潭幽深、死寂、却又仿佛潜藏着什么未知活物的“水”。

很困难。注意力稍一集中，那“水”的“沉重”感就变得无比清晰，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无形的锁链，从西肢百骸的深处延伸出来，拖拽着他的精神，要将他拖入那潭冰水深处，一同“沉没”。而当他试图放松，那“水”又似乎变得“活跃”起来，开始极其缓慢、却不容忽视地“蠕动”，带来一种既冰冷又麻痒的诡异触感，搅得他心神不宁。

几次尝试，几次失败。冷汗渐渐湿了鬓角。就在林枫几乎要放弃，准备躺下强迫自己睡觉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仿佛金属簧片被精准拨动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他房间紧闭的纸门外，响了起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敲门声。是某种……机械的、精密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提示音”。

林枫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脏在停跳了半拍后，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擂动！他猛地睁开眼，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向那扇薄薄的纸门。

谁？！

白石惠？不，她不会用这种方式。白石瞳？更不可能。尾形？那个老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竹心庵的老妇人？她似乎从不在这个时间出现。

是“暗鸦”追到这里来了？还是……“百鬼夜”的人？

体内的那潭冰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未知危险的信号，骤然沸腾起来！不再是缓慢的“蠕动”，而是一种剧烈、混乱、带着尖锐警兆的“翻涌”！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刺骨，甚至隐隐传来了那种熟悉的、对周围阴暗“能量”的微弱“吸力”感！

“嗒。”

又是一声。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依旧来自门外，同一个位置。

林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榻榻米上站起身。动作很轻，但每一条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即将扑击的豹子。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一步一步，挪到门边。背靠着墙壁，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