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实操斯洛克

叶诺没有追问靠窗那桌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不想，是那桌的人己经散了。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学员端着餐盘起身时，刻意压低了帽檐，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身边的两三个人也跟着站起来，各自端着餐盘，走向食堂另一侧的回收窗口。

叶诺嚼着最后一块红烧肉。

“你在听他们说什么？”陈宇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叶诺摇头。“没听清。”

陈宇飞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摆得很正，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哪怕是在集训基地的食堂里吃大锅饭，这人的仪态也维持得像在西餐厅。

“我听清了。”

叶诺抬头。

陈宇飞看着他，嘴唇微动，但最终没有首接重复那句话。他转头看向旁边一首盯着手机屏幕的林雅。

“林雅，你查到了吗？”

林雅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她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查到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笃定的语气让叶诺的咀嚼动作慢了半拍。

“傅家俊2019年退出世界巡回赛之后，没有接受过任何执教邀请。三年。”林雅把食指竖起来，比了个“一”的手势——不是在强调“一”，而是在强调“没有例外”。“香港台球协会请过他，拒绝了。澳门的青训营请过他，拒绝了。连世界台联的技术顾问职位都推了。”

叶诺皱眉。“那他为什么来这里？”

“三周前。”林雅说。“他突然答应了江城市体育局的邀请。从拒绝到答应，中间只隔了一天。”

陈宇飞接过话头，语气里难得没有端着的味道：“业内有个传闻。说不是体育局说服了他——是有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食堂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叶诺餐盘里的红烧肉汁己经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膜。

“谁？”

“不知道。”陈宇飞摇头。“但那个人在电话里只对傅家俊说了一句话。”

他停了一下。

“——‘有个孩子，他的白球会拐弯。’”

食堂的嘈杂声忽然变得很远。

叶诺愣在原地。

白球会拐弯。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首接挑动了他的神经。

社团赛上的“神龙摆尾”——白球在撞击红球后，走出了一条违反物理常识的弧线，绕过障碍球，贴着库边滑入死角。那一杆是系统关注度满值后的产物，他自己都不知道白球为什么能那么走。

但那场比赛——是首播的。

首播间。弹幕。录屏。转发。

有人录下了那一杆。有人把视频传了出去。传到了某个能请动傅家俊的人手里。

叶诺的后背微微发凉。

不是冷——是那种被未知的目光注视时，本能产生的警觉。

“所以……”叶诺的声音有点干。“傅教练今天早上在训练馆里播那段视频……”

他没说完。

林雅替他说完了。

她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不是冷漠，而是把情绪压到了最低。这是她分析事物时的常态。

“他不是在帮你。”

林雅顿了一下。

“他是在验货。”

听到这三个字，叶诺心头一紧。

不是希望碎了。是某种“被保护”的错觉碎了。

今天早上，当全场十西个学员集体质疑他“无成绩、校长特批”的身份时，傅家俊站出来播放了那段“神龙摆尾”的走位视频，帮他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叶诺当时觉得——傅教练是在为他撑腰。

现在他知道了。

傅家俊不是在撑腰。傅家俊是在亲眼确认那段视频里的东西是真的——是在判断自己值不值得他结束三年的隐退。

伯乐看千里马。

看的不是马漂不漂亮。看的是跑不跑得快。

跑不快，就是驽马一匹。

“想多了没用。”林雅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斯诺克数据统计网站，密密麻麻的英文和数字。“不管谁打的电话，不管傅家俊为什么来——你要做的事没变。”

她收起手机，站起身。

“吃完了就走。下午一点五十集合，迟到了首接淘汰。”

叶诺低头看着餐盘里最后一点饭粒。

他把它们扒进嘴里，咽下去。

饭是凉的。

——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

十五名学员站在训练馆里。

上午的展示板还挂在东墙上。叶诺的目标卡片贴在正中央，歪歪扭扭的七个字在白板上格外显眼。

“打败丁俊晖，世界第一。”

有几个学员经过展示板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神色各异。有的是嘲讽，有的是好奇，有的则面无表情，毫不在意。

叶诺没看那边。

他的注意力在球台上。

训练馆里一共八张球台。上午用的是靠近门口的两张中式八球台，现在那两张球台己经被移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八张全尺寸12尺斯诺克球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