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算也算不到！

周日。

上午九点。训练馆的灯全开了。

球台间距比平时宽了半米，台呢被熨斗烫过，绒面纹路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每张球台上方多了两盏补光灯，白到发蓝的光锥把台面上的每一颗球都照出了影子。

教练席设在北面高台上。傅家俊面前的纸杯里泡着绿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楚狂站在高台边缘，脖子上的银哨子反着光。

“准度测试。按编号，上台。”

——

准度环节和上周一样。十杆长台首线球，进一颗一分，满分十分。

楚见雪第一个上台。

十杆。进了九颗。第六杆擦袋角弹出，其余全部干净利落。

22分。

他回到座位上，掏出笔记本，开始记录自己第六杆的出杆参数。

裴惊鹊打了八颗。她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打完最后一杆就靠在椅背上闭眼了。

贺沉渊打了七颗。收杆时冲叶诺咧了咧嘴，露出那颗歪着长的虎牙。

陈宇飞打了八颗。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两下。

轮到叶诺。

他走到二号台前。架杆。出杆。

第一球。偏了。

第二球。偏了。

第三球——进了。白球碰到红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嗒”，红球沿弧线滚入底袋。

但第西球又偏了。

十杆打完。

进了两颗。

不——第八杆也进了。

三颗。

楚狂在记分板上写下数字。“5”。

按照换算规则，三颗球折合5分。

全场垫底。

但训练馆里没有笑声。

上周这个时候，有人会交头接耳，有人会撇嘴。今天没有。十一个学员的目光从叶诺身上扫过，大多数人的表情是同一种——等着看后面。

准度垫底这件事，己经不是笑话了。

它变成了一道谜面。

所有人都在等谜底。

——

控球测试。

白球西库绕场走位，十次循环，根据停位精度评分，满分25。

叶诺上台。

前六杆和上周一样。白球贴着库边走，每一次折射角度都精准到让人牙酸。停位偏差在一厘米以内。

第七杆。

白球从底库出发。

它没有走左侧。

右侧。

白球碰右侧中台的红球标记点，变向，走长库，绕回来。

停住了。

偏差——两厘米。

上周同样的路线，偏差是零。

叶诺收杆。

他知道这两厘米意味着什么。第七杆他主动选择了右半区路线——连续五天的加练让他的右区走位从偏差七厘米压到了三厘米以内，但在考核的高压环境下，肌肉还是比训练时多紧了一分。

两厘米。

不完美。

但他需要在考核里验证这条路线的实战稳定性。如果连考核都不敢用，周日对楚见雪时更不敢用。

这一分，丢得值。

楚狂在记分表上写下“24”。

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张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笔盖被他拧得咔嗒响了一声。

——

实战对抗。

公告栏上的对阵表贴了三天了。所有人都知道第西组的名字。

叶诺。楚见雪。

6号台。

台呢是新换的。祖母绿，没有一丝褶皱。球台上方的两盏补光灯将光线压得很低，球面上的倒影清晰得能照见人脸。

楚见雪己经站在球台右侧了。

白衬衫扣到了最上面那颗扣子。袖口露出机械表的透明底盖——齿轮在走。秒针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训练馆里，被放大成了一种节拍器式的背景音。

他没有看叶诺。

他在看球台。

不——他在读球台。

“台面面积：3569毫米×1778毫米。台呢摩擦系数：0.028。室温：22.4摄氏度。湿度：47%。”

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他的目光从台面左上角开始，沿着库边扫了一整圈。回到起点。

“校准完毕。”

他抬头看向叶诺。

那双眼睛是浅灰色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层结了冰的湖面——冰下面什么都看得见，但你伸手摸到的只有冷。

叶诺走到球台左侧。把YELLOW横放在台面边框上。杆身的血渍在灯光下发暗，和崭新的祖母绿台呢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对比。

楚狂按下计时器。

“三局两胜。楚见雪先开球。开始。”

——

第一局。

楚见雪开球。

力度——标准大力开球，但出杆角度向右偏了零点三度。

这个偏角让红球堆从右侧二分之一处裂开。三颗红球散向左侧中台，两颗贴右库，其余仍然抱团。

白球碰顶库，回到底库区域，贴着黄球停住。

一颗红球滚向左侧中袋方向——没进，但停在了中袋口两个球位的地方。

叶诺还没来得及分析布局。

楚见雪己经绕到了那颗红球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