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男人间的默契

“楚教练。叶诺的外卡名额是你推荐的。”

楚狂的下巴抬了一截。

“你的推荐理由是什么？”

楚狂盯着傅家俊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手伸进运动裤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不对。不是一张。

是三张。

A4纸。被折成一个不规则的方块，折痕深得像被人反复揉过又展开过——不止一次。边角起了毛。

楚狂把这叠纸往桌上一拍。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体育局代表的茶杯盖弹了一下。

“念。”

一个字。

体育局代表看了看楚狂的脸色，又看了看傅家俊。

傅家俊微微点头。

体育局代表拿起那叠纸。展开。

纸张上的字全是手写的。蓝色墨水。圆珠笔。

字迹极出乎意料——工整。不是普通的工整，是那种一笔一画较着劲写出来的工整。横平竖首。每一个字的间距几乎一样。像小学生写字帖。

体育局代表翻到第一页，开始念。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一、防守——”

体育局代表顿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第一页的内容。

不是一句话的推荐。不是两句话的评价。

是一整页的数据。

“——防守体系技术分析：以十月十七日循环对抗赛第三轮为样本，统计叶诺全场47次安全球走位数据。白球停位误差均值：4.7毫米。其中贴库球停位误差均值：3.2毫米（注：该数据优于本届集训队所有学员，含楚见雪）。白球走位路径角度偏差均值：0.8度。走位路径库数分布——单库占比41%，两库占比35%，三库及以上占比24%。三库以上走位的精度衰减率：仅3.1%（注：职业巡回赛平均水平为7%至12%）。”

体育局代表念到这里，忍不住从纸面上抬起头，看了楚狂一眼。

楚狂面无表情。抱着胳膊。

体育局代表继续念。

第二页是几何推导。

“——战术封锁逻辑分析：该学员在对阵第二号、第八号、第九号、第十一号、第十二号学员时，共实施有效斯诺克38次，解球成功率骤降至对手均值的47%。其中‘三球联锁死局’出现4次，技术原理如下——”

后面跟着三个手绘的球台示意图。比例精确，标注角度、力度系数、球与球之间的距离精确到毫米。

体育局代表念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太长，是因为里面的专业术语和数学符号己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他翻到第三页。最后一页。

前半部分依然是数据。后半部分，笔迹变了。不是那种较劲的一板一眼——开始潦草。像是写到最后，某种东西压不住了。

体育局代表念出最后一段。

“——综上，该学员进攻能力约等于街边大爷，准度令人发指。但他的防守体系具备职业前十六选手级别的空间封锁逻辑。本人从业十西年，训练过的学员超过两百名。没有一个人能在准度不到三成的情况下，用纯防守把对手活活钉在球台上。中青赛的对手如果遇上他，会体验到我本人在训练中体验过的东西——”

体育局代表顿了一下。

“——被一个准度不到三成的人活活憋死在球台上的窒息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体育局代表的声音放轻了。像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接下来要念的东西。

“这个混蛋让我第一次在球台上感到窒息。”

“我恨他。”

“但他该上场。”

三页纸念完了。

体育局代表把纸放回桌面，抬头看楚狂。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宇飞的微笑消失了。不是收起来——是消失了。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叶诺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桌面上那三张纸。

蓝色圆珠笔。手绘球台图。精确到毫米的标注。

楚狂什么时候画的这些？

叶诺想起每天训练结束后，楚狂总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馆。他以为那是在整理器材。

他想起每次自己做出斯诺克之后，楚狂脸上那种“血压要爆表”的表情。

他以为那是厌恶。

他想起那些被重重放在球台边的运动饮料。想起那张一首没来得及看的折起来的纸条。

楚狂双臂抱胸，脸色铁青。

他的视线没看任何人。钉在对面墙上。

体育局代表小心翼翼地开口：“楚教练，这份推荐信……”

“我写的每一个数据，”楚狂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像石头擦着石头，“你现在就可以去球台上验。拿尺子量。拿量角器算。”

他终于把视线从墙上移开，横扫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觉得我在胡说，你就撤我的职。”

安静。

然后傅家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