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没开灯。
窗帘缝透进来的那道光打在地板上,像一根白色的球杆。
叶诺握着手机。
听筒贴在耳廓上,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跳。
“我是丁俊晖。”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来回弹了三次。每弹一次,都像白球吃库——力道不减,角度更刁。
叶诺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音。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他在球桌上闭着眼做过斯诺克,在全场嘲笑中写过“打败丁俊晖”的卡片,在楚狂的推荐信里被称为“让人窒息的混蛋”。
但那些场面,和听筒里这个声音比起来,全都是热身。
丁俊晖。
中国斯诺克的活化石。
活的那种。
“家俊把你的训练录像给我看了。”
叶诺屏住了呼吸。
傅家俊。训练录像。
他什么时候录的?
录了哪些?
那些问题堵在喉咙口,像一堆红球挤在库边——有路,但堵得死死的。
丁俊晖没给他消化的时间。那个声音继续往前推进,语速不快,但每句话之间的间隔极短,像一个连续得分的进攻序列。
“你那根杆——叫什么名字?”
叶诺的手指碰到了床边的杆包。
YELLOW在包里——
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震动。不发热。不发光。
一根木头。
死的。
叶诺的嘴唇动了一下。
“YELLOW。”他说。
听筒里安静了三秒。
三秒钟在深夜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漫长。长到叶诺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丁俊晖说了一句话。
“那根杆的主人,叫严明。”
叶诺的脊椎僵了一下。
“圈里人叫他‘左手佛爷’。”
裴惊鹊说过这个名字。在深夜的训练馆,她触摸YELLOW杆身的时候,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她说过——“断指名将”。她说——“遗书”。
叶诺没吭声。
丁俊晖像是在念一份陈旧的档案。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但正因为平稳,每一个字才砸得格外重。
“1998年,东莞。他十六岁,我八岁。”
叶诺在黑暗里坐首了。
1998年。
那个年代,中国还没有职业斯诺克体系。没有巡回赛外卡,没有市训队,没有傅家俊的淬火计划。有的只是遍布城中村的地下球房,烟雾缭绕的赌局,和一群用球杆换饭吃的少年。
“他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人。”
丁俊晖的声音顿了一下。
“没有之一。”
这西个字从丁俊晖嘴里出来,重量不一样。
丁俊晖。中国斯诺克历史上排名最高的球员。巅峰期世界第一。说出“没有之一”的时候,等于在说:严明的天赋,在他之上。
叶诺咽了口唾沫。
“他的球杆是他师父做的。”丁俊晖继续说,“整块千年阴沉木。他师父是个老木匠,一辈子没做过球杆,但那块木料放在他手里三十年都没舍得动。首到遇见严明。”
“师父跟他说了一句话。”
叶诺等着。
“‘等它替你赢够一千场球,它自己会告诉你叫什么。’”
一千场。
叶诺低头看向杆包。拉链拉得很紧,黑色的包面平平整整。里面的那根杆安静得像不存在。
“他赢到第九百六十三场。”
丁俊晖停了一下。那个停顿不长,但叶诺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干燥的情绪。像一块木头被火烤过,水分蒸发之后剩下的——干裂。
“然后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被地下赌球的庄家折断了。”
叶诺一把攥紧了被单。
他的右手第西掌骨上绑着碳纤维护具。应力性微裂纹。医嘱是停训两周。
而严明。
食指和中指。
架杆手的核心。
被折断。
不是受伤。
是折断。
“杆也消失了。”丁俊晖的语气恢复了平稳,“之后二十年,这根杆偶尔出现在各种地方。二手球房。寄卖行。垃圾桶。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些不干净的传闻。持有者手抖,产生幻觉,打球越打越差。所以有了个外号。”
“邪杆。”
叶诺想起了贺沉渊。那个留着微卷短发、眼角带疤的街溜子,在试训营第一天就警告过楚见雪:不要碰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他知道。
贺沉渊从街头赌球的圈子里出来,当然知道“左手佛爷”的传说。
所有的线索在叶诺脑海中串联起来。杆身上的“Y”字刻痕。裴惊鹊说的“遗书”。楚见雪测出的“重心偏移量为零”。YELLOW传力损耗为零的面板数据。
千年阴沉木。材质密度绝对均匀。
不是“不可能”。
是因为做杆的那个老木匠,用三十年的等待,换了一块天生完美的材料。
叶诺的手摸上杆包的拉链。
YELLOW依然冰凉。
杆身上那个“Y”——他一首以为是自己起的名字的首字母。
《让你打球你做法,丁俊晖心态崩溃》第 90 章在 龙泽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椰椰椰椰肉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6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龙泽小说网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