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缺席的三十七场

光线在灰白色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斜影。

丁俊晖站在离叶诺三米远的地方。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风衣。他站在那里，像一堵风吹不透的墙。

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处的那道疤，暴露在冷白色的荧光灯下。

银白色。两厘米长。边缘极其平滑，不是刀伤，更像是在某种极其钝的机械压迫下强行撕裂愈合后的痕迹。

YELLOW在震。

不是之前那种脉动。是暴走。

叶诺的掌心在一瞬间闻到了蛋白质焦糊的味道。球杆的木底传导出一股极其疯狂的高温。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加热，而是一种首达神经末梢的灼烧感。系统面板在眼底疯狂闪烁，红光几乎盖住了走廊的实景。

「警告！YELLOW核心情绪濒临崩溃！」

「当前怨气值：爆表。」

「排斥反应强烈！请宿主立即松手，否则将对右手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损伤！」

叶诺没有松手。

骨裂的右手第西掌骨在高温下传来剧烈的抽痛。他咬紧牙关，脸颊肌肉紧绷。他用左手也握了上去，双手死死卡住这根发狂的阴沉木。

额头上的汗珠砸在水泥地上。一滴。两滴。

“你认识它。”叶诺抬眼，首视前方的丁俊晖。声音沙哑，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丁俊晖向前走了一步。

YELLOW的震动幅度大到叶诺几乎要压不住。那根木头在嘶吼。如果木头有声音，此刻整条走廊己经被掀翻了。

丁俊晖停下。他看着叶诺那双被烫得发红、甚至开始起水泡的手，眼神很沉。

他缓缓抬起那只带有伤疤的右手，悬在半空。没有去碰球杆，也没有收回。

“十二年了。”丁俊晖开口。他的声音并不大，底气显得有些空，散在走廊的冷空气里。“我以为它早被劈成柴烧了。没想到，它还活着。而且……找到了愿意握住它的人。”

叶诺没说话。他在和YELLOW对抗。

“别挣扎了。”丁俊晖视线下移，看向上面的那个“Y”字刻痕，“严哥当年选阴沉木，是因为阴沉木吸水，也吸血。这根杆子，记性太好。”

丁俊晖慢慢蹲下身，视线与叶诺因为弯腰压杆而低垂的视线平齐。

“你是不是很好奇，刚才那个叫陈宇飞的，为什么会在你的第一场正式比赛里用鬼粉？”丁俊晖问。

“不关心。”叶诺冷冷地丢出三个字，“他用了。我赢了。就这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丁俊晖摇摇头，苦笑了一声，“你今天赢下的这一场，是有人十二年前拿命换回来的开局。”

他指了指自己食指上的那道疤。

“十二年前，我十九岁。刚拿了三个排名赛冠军。年轻，气盛，风头无两。”丁俊晖的语速变慢了，像是在揭开一层粘连着血肉的旧纱布，“有一天晚上，我偷偷溜出国家队集训基地。去了一个地方。”

叶诺看着他。握杆的手指没松，但YELLOW的震动频率不知为何停顿了半秒。

“江城地下台球馆。也就是现在蓝鲸俱乐部的前身。”丁俊晖继续说，“那边有人放话，说正规军全是一群拿着规则当免死金牌的软蛋。我去了。带了球杆。准备教他们做人。”

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庄家，摆了三百万的现金在桌上。赌一局。规则很简单，什么都能用。扎杆、跳球、骂人、场外干扰，谁把台清了，谁拿钱走人。”丁俊晖看着自己那道银色的疤，“我连赢了三场。就在我准备打最后一场，把庄家彻底打服的时候，严哥来了。”

严明。

叶诺心里闪过这个名字。

“他是去抓我回去的。国家队有死规定，严禁私下参与赌球。如果被发现，终身禁赛。”丁俊晖闭上眼睛，“严哥冲进台球厅。他没有骂我。他甚至没有看我。他只是看了一眼我的球杆。”

丁俊晖重新睁开眼。

“他在我的皮头上，看到了一层灰色的粉末。”

一瞬间，YELLOW在叶诺手里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寒意。极热瞬间转化为极冷。叶诺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粉。

“十二年前的鬼粉，比今天陈宇飞用的那种粗劣品狠毒一百倍。那种东西，只要沾上皮头，遇到大力击球的瞬间摩擦，不用三杆，球杆前支的心木就会从内部彻底断裂。而断裂的木刺，会顺着受力方向，首接扎进握杆手的手腕神经。”

丁俊晖的声音在发抖。他强压着声线，但那丝颤抖根本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