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个人

集训结束后的第二天，训练中心变得很安静。

六片红土场上空无一人。宿舍楼里大部分房间都空了，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食堂里不用再排队，大师傅打菜的时候多打了半勺肉。

陆准、孙磊、苏语桐三个人，被安排到了新的宿舍——两人一间，陆准和孙磊住，苏语桐住在隔壁。不再是上下铺，是正经的单人床，还有一张书桌。

“条件升级了。”孙磊把球拍一把一把地放进柜子里，“说明我们算是‘正式工’了。”

陆准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训练场上，李成泽正带着几个助理教练在整理场地。红土需要定期翻晒、洒水、压平。这些活平时是后勤人员干的，但李成泽总是亲自动手。

“他在干什么？”孙磊凑过来。

“养场地。”

“为什么自己养？”

陆准想了想。

“因为他把这片场地当成活的。”

下午，李成泽把三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的战术图换了新的，窗台上的奖杯落了一层新的灰。那杯浓茶还是凉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的训练会跟以前不一样。”李成泽开门见山，“以前是集训，目的是淘汰。现在是备战，目的是让你们中的一个人，拿到橘子碗的名额。”

他打开文件夹。

“联合选拔在十一月二十号，地点是上海。对手有两个。一个是广东的选手，叫陈家豪，十六岁，身高一米八五，左手持拍，发球上网型。去年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亚军。”

“另一个是上海的选手，叫王睿，十五岁，右手持拍，底线进攻型。今年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

他合上文件夹。

“两个人都比你们大。都比你们高。都比你们比赛经验丰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怕吗？”李成泽问。

“不怕。”孙磊第一个回答。

“为什么不怕？”

“因为他们没有跟陆准打过。”

李成泽挑了挑眉毛。

“你呢？”他看向苏语桐。

“我也不怕。”苏语桐的声音很稳，“因为女子组的选拔跟我们无关。我要打的是橘子碗女子单打的资格赛。我的对手不在这里。”

李成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陆准。

“你呢？”

陆准想了想。

“怕。”

孙磊和苏语桐同时转头看他。

“为什么怕？”李成泽问。

“因为陈家豪的左手发球，落点会往外飘。王睿的正手进攻，击球点特别靠前。这两个人的特点，我都没有现场见过。没见过的东西，就应该怕。”

李成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光。

“怕，然后呢？”

“然后去了解。”陆准说，“把他们所有的比赛录像找出来看。研究他们的习惯。找到他们的弱点。”

李成泽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凉茶。

“陆准，你有时候让我觉得，你不是十西岁。”

这是李成泽第三次说类似的话。

但这一次，他没有追问。

“联合选拔之前，你们还有七周。这七周，我会用训练职业选手的方式训练你们。不是青少年选手，是职业选手。”

他看着三个人。

“这意味着，你们会累到想吐。会痛到想放弃。会在某个瞬间问自己，我为什么要受这个罪。”

“如果有人受不了，随时可以走。我不拦。”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李成泽站起来，“明天早上五点半，三号场集合。”

“现在，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