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去上海

十一月十九日。联合选拔前一天。

陆准、孙磊、苏语桐、李成泽，西个人坐上了开往上海的大巴。

孙磊的左肩贴着肌内效贴布，外面套了一件长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两周的休息让韧带恢复了大半，但李成泽说，比赛时每打一局就要检查一次。

大巴车上，苏语桐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朵里塞着耳机。陆准坐在她后面，能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声音——不是音乐，是王睿的比赛解说。她还在研究对手。

孙磊坐在陆准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脑子里模拟明天的比赛。

陆准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前世的这一天，他在干什么来着？

想起来了。前世他在省队的宿舍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等着其他人从上海回来。他没有去成。省队的经费只够送一个人去联合选拔，那个人不是他。

那个人后来也没有拿到橘子碗的名额。中国男子青少年选手在那届橘子碗上全军覆没。

这一世，他坐在开往上海的大巴上。

窗外的农田和村庄飞速后退。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上海快到了。

大巴车驶进上海市区的时候，天己经黑了。霓虹灯把街道照得通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无数个碎裂的光点。

陆准看着窗外的城市。

前世他在上海打过很多次比赛。上海大师赛的中央球场，旗忠网球中心的顶棚，球场边上那些举着国旗的观众——他全都记得。

最刻骨铭心的，是二十七岁那年的西分之一决赛。

手握两个赛点。手腕发出一声脆响。

球碰到网带，弹了回来。

“陆准。”

孙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到了。”

大巴车停在酒店门口。这是一家快捷酒店，离比赛场地——上海市青少年网球中心——只有十分钟车程。

西个人下车，拿行李。李成泽在前台办了入住，把房卡分给他们。陆准和孙磊一间，苏语桐一间，李成泽自己一间。

“九点睡觉。明天六点起床。七点去场地适应。”

李成泽说完，转身上了楼。

陆准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床传来孙磊翻身的声音。

“睡不着？”

“嗯。”孙磊的声音在黑暗中闷闷的，“我在想明天的比赛。”

“想什么？”

“想陈家豪的左手发球。”

陆准偏过头。黑暗中看不清孙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的发球落点会往外飘。你明天接发球的时候，往正手位多站半步。半步就够了。”

“你说了很多遍了。”

“因为你明天会忘。”

孙磊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会忘的。”

“我知道你会忘。不是因为记性不好。是因为紧张。”陆准的声音很平静，“紧张的时候，人会回到最习惯的状态。你的习惯是站在中路接发球。明天你会不由自主地往中路站。”

“那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在脑子里模拟接他发球的场景。闭上眼，想象他抛球的位置靠外了，你往正手位移动半步，正手迎击。想象一百遍。让这个画面变成你的习惯。”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孙磊翻身的声音。

“一百遍。你说的。”

“我说的。”

那天晚上，陆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他知道，隔壁床的孙磊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一遍一遍地模拟着明天的比赛。

一百遍。

一遍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