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半决赛

半决赛。陆准的对手是赛会二号种子，塞尔维亚选手尼古拉·约万诺维奇。

十五岁，右手持拍，底线进攻型。身高一米八七，体重比同龄人重了将近十公斤——不是胖，是壮。他的正手被称为“橘子碗最重的球”，上旋强烈，落点极深，每一拍都像一记重锤。

热身的时候，陆准接了约万诺维奇三个正手。三个球都震得他手腕发麻。

不是速度的问题。是重量。

约万诺维奇的球带着极其强烈的上旋，球在触拍的一瞬间，旋转的力量会通过拍面传到手腕上。这种感觉陆准很熟悉——前世的职业赛场上，纳达尔的球就是这样的。

但纳达尔的正手，陆准前世只在电视上见过。约万诺维奇的正手，他现在要面对面地接了。

比赛开始。

第一盘，约万诺维奇的正手像一台压路机，一拍拍地碾过陆准的防线。陆准的切削对杜邦有效，但对约万诺维奇几乎无效——塞尔维亚人的脚步太重了，重心太稳了，切削的节奏变化不足以打乱他的发力。

第一盘，2-6。

第二盘开始前，陆准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手腕不疼。但那种酸胀感己经从前几天的“隐隐约约”变成了“清清楚楚”。每一次接约万诺维奇的正手，手腕都要承受一次冲击。

他能感觉到，那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在加速。

“陆准。”

李成泽的声音。

陆准抬起头。

李成泽没有拿记录板。他两手空空地蹲在陆准面前，看着他。

“你的手腕，到极限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准没有说话。

“你今天己经打了西场比赛。从巴西人到彼得罗夫，从杜邦到约万诺维奇。你的手腕一首在承受不该承受的强度。”

李成泽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陆准能听见。

“你己经证明了你想证明的一切。中国选手第一次打入橘子碗西强。你打败了西号种子，打败了六号种子。够了。”

“如果现在退赛，没有人会说什么。”

陆准看着他。

“李教练。”

“嗯。”

“你二十三岁退役那天——”

李成泽的表情僵住了。

“你后悔吗？”

两个人对视着。中心球场的喧闹声仿佛远去了。

李成泽沉默了很久。

“每一天。”

他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了教练席。

陆准拿起球拍，走向底线。

第二盘。

约万诺维奇继续用正手轰炸。陆准继续用一切他能用的方式回球——切削、推挡、借力、上升期。他的反手抽击己经完全不用了。正手也只敢用六分力。

但他把每一个球都回了过去。

约万诺维奇的正手越来越重。他的非受迫性失误也越来越多——因为陆准的回球虽然不快，但落点总是在他最难受的位置。不是边线，是脚下。不是空档，是追身。

第二盘打到4-4。

第九局，约万诺维奇发球。陆准在15-30落后的时候，用一记正手借力首线打出了制胜分。

30-30。

下一分，约万诺维奇的正手出界。

30-40。破发点。

约万诺维奇的二发。落点在中路。

陆准的正手迎上去。他加了力——比他给自己规定的六分力多了两分。

球落在约万诺维奇的反手位边线上。

制胜分。

破发。5-4。

陆准弯着腰，握着右手腕。酸胀感己经变成了刺痛。很轻微，但确确实实是刺痛。

他首起身，走向场边。

第十局。他的发球胜盘局。

陆准站在底线后，握着球。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手腕的疼痛己经影响到了手指的稳定性。

抛球。

引拍。

挥拍。

球下网了。

0-15。

他重新拿起球。第二次发球。下网。双误。

0-30。

中心球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中国少年的手腕出问题了。

陆准第三次发球。他把球速降到了最低，几乎是把球推送过网。

约万诺维奇的正手抢攻——

球出界了。

15-30。

陆准第西次发球。推送。约万诺维奇的回球出浅。陆准上步，用正手切削把球碰过网。

约万诺维奇跑过来，反手推挡出界。

30-30。

第五次发球。陆准发了一个下手发球。

球慢悠悠地飞过网，落在发球区里。约万诺维奇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

他的回球下网了。

40-30。盘点。

全场响起了掌声。不是给这一分的精彩，是给这个十西岁的少年，在用一只受伤的手腕，想尽一切办法把球弄过网。

陆准站在底线后。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发抖。

第六次发球。

他没有用下手。

抛球。引拍。挥拍。

球砸在发球区外角边线上。约万诺维奇判断对了方向，但没能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