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海的特殊方案

老班章的茶香还萦绕在鼻尖，林岳己经回到了训练中心。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一号馆，将室内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空气中浮尘轻舞，混合着枪油、汗水和新铺地胶的味道。周雨菲站在十号靶位，己经完成热身，正用擦枪布一遍遍擦拭那支斯太尔SSG 08——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林岳站在观察区玻璃后面，手里握着赵海给的那只德国气瓶样品。铝合金外壳泛着冷灰色的哑光，握在手里比国产的轻，像握着一枚即将孵化的鹰卵。

“教练。”周雨菲转过头。

“嗯。”林岳走过去，把气瓶放在射击台上，“试试这个。”

周雨菲拿起气瓶，指尖划过精密加工的螺纹口。“不是队里配发的。”

“试用装。”林岳面不改色，“德国最新款，工作压力高20%，重量轻15%。”

“怎么来的？”

“赞助。”林岳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疑，“装上去，打一组看看。”

周雨菲没再问。她熟练地卸下旧气瓶，将新的旋进接口。金属螺纹咬合时发出顺滑的“滋滋”声——没有国产货那种生涩的摩擦感。她将枪托抵肩，脸贴上腮垫，右眼凑近瞄准镜。

场馆里还有其他队员在训练，零星的枪声像远处山脉的闷雷。但周雨菲的世界瞬间安静了。她呼吸放缓，准星在五十米外的靶纸上微微浮动。

第一发。

扳机第二道火压下的瞬间，她感到击发的后坐力传递异常清晰——不是那种沉闷的撞击，而是一种干净利落的回馈，像刀切黄油。枪口上扬的幅度小了至少三分之一。

电子报靶屏亮起：10.9环。

满环。

周雨菲放下枪，看了眼气瓶，又看向林岳。她眼里有光——那种只有顶尖运动员遇到完美装备时才会燃起的光。

“怎么样？”林岳问，其实他己经从她的眼神里知道了答案。

“稳。”周雨菲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千斤。

“继续打，打完两组。”林岳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至少，这条路是对的。他想。至少孩子们能用上好东西。

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训练场的枪声。林岳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还是那封“十八个月”的邮件。他关掉邮件，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赵海三个月前发来的测试报告PDF——全是德文，他一个字看不懂，但上面的图表和数字曲线，清晰地显示着这款气瓶在极限压力、疲劳寿命、温度稳定性上，全面碾压国产货。

好东西。贵东西。烫手的东西。

手机震动。赵海的微信：

“林教，样品试了吧？没骗您吧？德国人的工艺，咱们再追十年也赶不上。那二十套，我让朋友明天就发第一批，走‘旅游通道’，稳妥。”

林岳盯着“旅游通道”西个字。光标在输入框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

“质量必须保证。钱不是问题。”

“您放心，出了问题我脑袋拧下来给您当靶子打。”赵海回得飞快，还跟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林岳没再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八年前第一次见赵海，是在一个行业展会。那时赵海还是个跟在老板屁股后面递名片的小角色，说话都磕巴。后来老板出事进去了，赵海接手了公司，胆子越来越大，路子也越来越野。林岳知道他做的生意不干净，但——

“砰！”

窗外传来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林岳睁眼，从百叶窗缝隙看出去。周雨菲正打第二组，姿势稳如磐石，每一发间隔几乎精确到秒。靶位后面的电子屏上，连续三个10.9环。

就是这“但”。但赵海能搞来好东西，但赵海速度快，但赵海解决了问题。

而体制，只会制造问题。

林岳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最底层抽屉里，锁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他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都是这些年队里用过的“特殊渠道”器材的留档。有磨损的击针，有变形的弹匣，有精度超标的瞄准镜……每一张照片背面，他都用红笔标注了日期和来源。

大部分来自赵海。

他翻到最后一张，是三个月前那批瞄准镜的测试照片。周雨菲就是用这批瞄准镜里的一个，在世锦赛上……

林岳的手停在照片上。照片里，崭新的瞄准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镜座上的螺丝清晰可见。

那颗螺丝。

他猛地合上档案袋，塞回抽屉，锁死。

巧合。一定是巧合。赵海的货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这次也不应该例外。一定是赛前检查疏忽了，一定是张伟那小子没拧紧。